枫晴站在生鲜区的冷柜前，对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猪肉发呆。
出门前沐花的叮嘱还在耳边转悠：“买点瘦肉，要新鲜的，别拿那种包装盒里渗水的。再买两颗西红柿，别挑太硬的，但也不能软塌塌的。葱要那种根上带泥的，洗过的不好放。还有——”
“知道了。”他当时这么回答。
现在他盯着眼前的猪肉，发现包装盒上只写了日期和重量，没写“新鲜”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判断。
他伸出手，拿起一盒，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盒，看了看，放下。
旁边一个大妈实在看不下去，探过头来：“小伙子，挑肉要看颜色，这种粉红的有光泽的好。那种发白的别要。”
枫晴转头看她，黑瞳里带着点真诚的茫然。
大妈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买这种吧，这种挺好的。”她随手给他指了一盒，推着购物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枫晴低头看着那盒被钦定的猪肉，点点头，把它放进购物篮。
西红柿区，他严格按照沐花的标准，挑了两颗“不太硬也不太软”的。葱区，他蹲下来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捆根部还沾着湿泥的。
任务完成度，大概百分之六十。还有沐花列的一串零碎：酱油快用完了要买一瓶，厨房纸巾也没了，牙膏只剩个底……
他推着购物车往日用品区走。
路过一个拱形的金属检测门时，他没在意，直接穿了过去。
下一秒，尖锐的蜂鸣声炸响。
“嘀——！嘀——！嘀——！”
红光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枫晴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扇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呃……似乎是出了点问题……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快步围了过来，表情严肃得像是抓到了超市小偷。
“先生，请您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枫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篮，又看了看那两个工作人员，眼神淡然：“是我有问题吗？可我买的东西怎么办。”
“会有人帮您保管的，请。”
十五分钟后，枫晴坐在一间四面白墙、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房间没有窗户，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墙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隔离室，而且是官方标配的那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觉得有些烫，但还能接受。茶叶一般，比雨念秋的差远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翠绿色外套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栗色的短发，笑容温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在枫晴对面坐下。
“你好呀，我叫云杉。”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超市那边的检测仪报警了，说你身上有超标的精神污染残留。按照规定，得做个简单的问询。”
枫晴看着她。云杉。魔法少女，昨天妹妹和洛璃刚去看了她的演出。
“我知道你。”他说。
云杉眨眨眼：“哦？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我妹妹是。她昨天去看了你们的演出。”
“哇，那太巧了！”云杉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没有公事公办的架子，“希望她没有觉得我们表演得太生涩。毕竟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偶像身份也只是赶鸭子上架的罢了。”
枫晴想了想沐花回来之后兴致勃勃描述雪莲的样子，摇了摇头：“那真是算过谦了，她觉得挺好的。”
云杉笑起来，笑完之后才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枫晴，是吧？最近两天在医院待过？还卷入了一场A级事件？”她抬起头，停下了手里翻阅的动作，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厉害呀，普通人卷进A级事件还能活着出来的可不多。”
“可能是我运气好一点吧。”枫晴简单提了一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云杉合上文件夹，没有继续追问那些敏感的部分，反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是白江本地人吗？我之前在东南部那边驻守，刚调到白江不到半年，对这座城市还不太熟。”
“小时候在白江。”枫晴说，“后来离开了一段时间，最近刚回来。”
“那咱俩差不多嘛，都是新白江人。”云杉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白江怎么样？我来的这半年，感觉这城市挺有意思的。老城区那边梧桐树特别多，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好看得不得了。新城区那边高楼大厦，晚上灯光秀特别炫。还有江边那条步道，我有时候晚上没事会去走走，吹吹风，很舒服。”
枫晴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描述，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画面。他回来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恍惚和混乱里，那些街景在他眼里都是模糊的碎片。但听云杉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嗯。”他应了一声。
云杉又聊了一会儿白江的美食、交通、最近新开的几家奶茶店，话题忽然一转：“对了，你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前线的事？”
枫晴抬眼看着她。
云杉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认真。
“东南部世界线那边最近打得很凶。”她轻声说，像是在聊一个不太愿意提起的话题，“我们在北边的防线，三个月推进了两次，又退回来两次。那些东西……越来越难缠了。”
枫晴没说话。
“你知道吗，”云杉忽然问，“十年前，诡异刚降临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东西很快就会被打败。热武器不行，那就修炼，那就培养卫道者，那就研究新的对抗方法。结果十年过去了，我们不但没把它们赶走，反而丢了东侧一大片区域。”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葬星岩那边，现在已经彻底是沦陷区了。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东西……随时可能出来。”
枫晴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葬星岩呢……是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地方。
“仙门那边，规矩你知道吧？”云杉看向他，“不允许和诡异直接交手。谁动手，谁上斩杀名单，和失格者一个待遇。听起来挺不讲理的，对吧？”
枫晴没有表态。
“但其实……”云杉的声音轻下去，“其实这条规矩不是针对仙门，是为了保护他们。我们后来才发现，和诡异交战次数太多，会被那种东西的精神污染侵蚀，时间长了，自己也会变得不正常。仙门那些修炼者，灵力体系特殊，被侵蚀之后更难控制。所以上面才下了死命令，仙门的人，不能上正面战场。”
她抬起头，看着枫晴：“但总有例外。”
枫晴的黑瞳里映出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枫忌吗？”云杉问。
枫晴以一清澈的眼神看着云杉，像是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仙门年轻一辈第一人，林山老祖的亲传大弟子。”云杉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光，“他知道那条规矩，知道沾上诡异可能会被污染，也不是卫道者体系内的人，但还是被允许上战场，而且不止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