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前辈们说过他的事。有一次北境那边防线快被突破了，他一个人冲进去，拖住了那个诡异领主三个小时，等到了援军。还有一次，他带着他的队友——好像叫什么淮衣，也是个剑法高手——深入沦陷区边缘，救出了被困的三十多个普通人。”
云杉摇了摇头：“三十多个人，都是些老弱病残的普通人，在那种时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他做到了。”
枫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
“后来呢？”枫晴问道，似乎的确有些好奇。
云杉沉默了一下：“半年前，他死在吞天领主手里。据说千幻林那边封山一个月，谁都不让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我听前辈说，他要是活着，现在仙门年轻一辈根本没人能比。可惜了。”
“竟然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了。”枫晴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就说怎么突然没消息了，我还是挺关注前线消息的。”
云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个特别奇怪的事。”
“嗯？”
“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提过他用剑。”云杉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按理说，仙门弟子，剑法是基本功。尤其林山一脉，剑术传承是很厉害的。他那个师弟师妹，听说个个都是剑道高手，尤其那个叫淮衣的，据说剑法已经接近师门长辈的水平了。但唯独枫忌……”
她看着枫晴，眼里带着好奇：“从来没人见过他拿剑，为什么呢？”
这是在问我的看法吗？枫晴沉默了几秒。
“可能他不擅杀伐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看不得血腥场面。”
云杉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认识他似的。”
“说不定他有什么其他难言之隐吧。”枫晴浅笑着。
“不过仔细想想，你的想法也有可能。”云杉托着下巴想了想，“有些人就是不适合杀伐之道，但偏偏天赋异禀，用别的方式也能发挥巨大作用。这种人更难得，因为他们在用自己不喜欢的方式，做必须做的事。”
她说完，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啦，聊得差不多了。你身上的污染残留确实超标，但活性不算太高，而且稳定，不像是正在被侵蚀的状态。应该是之前那次事件留下的后遗症，病例单上也写着证明。不过按照规定，这种需要有人担保才能离开。”
她冲枫晴眨眨眼：“有人能来保你吗？”
枫晴想了想：“我妹妹可以，但是我手机其实在那个事件中坏掉了，我们家里也比较缺钱，也没有急着买新的。”
“那行，我来安排一下吧，等她来了你就可以走了。”云杉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如果以后有空，可以来我们巡演现场看看。我让工作人员给你留个好位置。”
门关上之前，她又探进来半个脑袋，笑眯眯地说：
“告诉你妹妹，别忘了这几天还有我们的个人回演出，继续多多支持我们呀！”
门彻底关上。
枫晴一个人坐在隔离室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墙上那盏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脑子里却回响着云杉刚才的话。
——“从来没人见过他拿剑，为什么呢？”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皮肤苍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少年的手没什么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握不住任何利器。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压抑了很久的精神状态一下子爆发了，枫晴又陷入恍惚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沐花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我哥呢？他在哪？他怎么了？他只是去买个菜而已！怎么可能污染超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门被猛地推开。
沐花冲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超市工作人员。她看到枫晴好好地坐在那里，面前还放着茶杯，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怒气冲冲地走过去：
“枫——晴——！！！”
枫晴抬起头，看着她。
“我就让你买个菜！你都能买到隔离室来？！”沐花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到底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枫晴说，“就是走过一个抽查点，它只是响了。”
其实枫晴也是有点无语，明明入场时也测过一次，没问题的。所以在抽查点测出问题，才会上升到这个层面。不过话说回来，难不成抽查点用了什么新技术，导致测的结果不一样吗？
“什么叫只是它响了？！”沐花的声音提高八度，“你身上那点破事还不够丢人！那个宁先生说你住院了，你自己跑出来；我让你在家待着，你去超市被隔离；你到底能不能——”
她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枫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没事。”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声音很轻，“就是做个检测，聊了几句天，现在可以走了。”
沐花吸了吸鼻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揪着他袖子的手始终没松开。
门口，云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枫沐花同学，对吧？”她冲沐花挥挥手，“昨天我们的演出，你来看了吧？”
沐花一愣，下意识点头。
“你哥没事的，别担心。就是一点小状况，有人担保就可以走。”云杉眨眨眼，“而且他刚才还夸你可爱呢。”
沐花脸一红，转头看向枫晴。
枫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瞟了云杉一眼。
“呃呃啊啊……真的假的？”她小声问。
枫晴没回答，只是轻轻抽了抽被她揪住的袖子：“杂鱼妹妹，你不会忘了菜还没买完呢。”
沐花气得又想骂他，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走吧，祖宗！”她拉着他就往外走，“买菜！买完赶紧回家！我今天必须把你给喂到明白！”
枫晴被她拉着，踉跄了两步，跟上她的步伐。
经过云杉身边时，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云杉冲他挥挥手，笑容依旧灿烂。
隔离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走出超市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沐花拎着终于买齐的菜，走在前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他。
枫晴跟在她身后半步，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地上被拉长的两道影子。
不远处的商业区，魔法少女巡演的巨幅海报还在夕阳里熠熠生辉。
……
如果……是说如果……
那时的自己真的可以执剑的话……
不，不对……就算是远超苏径月级别的力量，在那种东西面前，也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枫晴微微一怔，随后又如若无其事般，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