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像抽帧一样在眼前闪过,模糊不清又仿佛在时空之外。
还是恶化到现在这种程度了吗?
冰冷,下坠,窒息,腐蚀,失感,麻木……疯狂地去抓,却发现自己好像都忘记了为什么要去拼命,好像也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挣扎,这一切的一切,又好像没有了任何意义……
枫晴知道,老毛病又犯了,意识和精神恍惚都是平时不怎么严重的症状,真正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正在远离这个世界,或者说远离这个身体,从而无法认识一些事物,忘却一些事物的意义……
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的时候,枫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陌生的街边。
背后是斑驳的砖墙,面前是一条窄巷的出口,阳光斜斜地打在对面的铁皮棚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耳边有远处的车流声,近处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很重的烟味。
他眨了眨眼。
认识还停留在他认知的上一秒,他还在家里。沐花出门前叮嘱他“老实待好了”,他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盆有点病奄奄的绿植。再然后……再然后就没有了。
枫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早上那身衣服,黑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穿着拖鞋。他就这么穿着拖鞋,从家里 ps 到了这里。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
“好累。”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喝水。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阳光的位置显示大概是下午两三点,沐花出门是九点多,中间有四五个小时的空白。完全空白的状态,枫晴也说不好妹妹到底发没发现自己没在家里。
他试着站起来,手撑着墙,慢慢起身。腿在抖,头在晕,眼前的世界晃了两晃,好不容易稳住。
这么虚弱了吗,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想。沐花回来之前,得回去,不然以沐花的性子又要被说教了。
他刚走出巷口,还没辨清方向,面前忽然多了几道人影。
“哟,这有个落单的小孩儿。”
“穿拖鞋坐路边,脑子没问题吧?”
“管他呢,有钱就行。”
三个年轻人堵在他面前。一个染着黄毛,一个剃着板寸,还有一个瘦高个,叼着烟,上下打量着他。
枫晴眨了眨眼,看着他们。
“喂,小兄弟,借点钱花花。”黄毛伸手推了他一下,“保护费懂不懂?这片我们罩的。”
枫晴被推得后退半步,背抵上墙。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三张脸,脑子里慢慢转着“保护费”这三个字。
“没钱。”他几乎没停顿,有些恍惚地扶着额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钱?”板寸凑近,声音拔高,“你穿成这样,怎么可能不带钱?”
枫晴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T恤,旧牛仔裤,拖鞋。确实不像有家的样子。
“真的没钱。”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这个瘦小的身影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瘦高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走上前来:“没钱也行,跟我们走一趟,打个电话让家里人送钱来。”
这也是这里的混混常用的套路,据说是背后有人,警方也没办法查到的那种。
他伸手去抓枫晴的衣领。
枫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芒——
然后,一只手凭空出现,扣住了瘦高个的手腕。
“咔。”
很轻的一声。瘦高个的脸瞬间扭曲,惨叫还没出口,那只手一甩,他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垃圾翻了一地。
黄毛和板寸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多了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休闲装,短发干净利落,面容英俊,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脚,轻轻一踢——
黄毛捂着肚子跪了下去。板寸想跑,后领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拎起来,又按下去。前后不到三秒,三个人全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枫晴靠在墙上,默默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的手指尖那点灰白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不见。他就那么看着,眨了眨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呆。
段邱处理完三个混混,转过身来,看向靠在墙上的少年。
黑色T恤,旧牛仔裤,拖鞋。苍白的脸,空洞的黑瞳,微微张开的嘴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气息。
段邱挑了挑眉。
他刚才路过这条街,远远看见三个人围着一个少年。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瞥见那少年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脚步——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气息。
那少年身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灵力波动。
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某种……被压制、被束缚、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的灵力。
他出手解决了混混,现在站在少年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
“没事吧?”他问。
枫晴看着他,又眨了眨眼。
“算是。”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是那种干涩平淡的调子,“谢谢。”
段邱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但没有焦点,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望。
“你叫什么名字?”段邱问。
枫晴张了张嘴,好像想回答,但顿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叫我枫晴。”
段邱只是点点头。这个名字他没印象。
“刚才他们要动手的时候,”段邱问,“你在干什么?”
段邱语气似乎别有所指,明显是试探枫晴的那种奇特的灵力。
枫晴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点……困惑?
“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泛起灰白光芒的手,“想试试……把他们揍一顿。”
段邱微微一怔。
“你会打架?”
“不会。”枫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诚实,“不过学了些道术什么的,想看看有没有用。结果没来得及试,你就来了。”
段邱沉默了两秒,再次审视着面前的少年。
杂乱无章的灵力气息,被压制的状态,毫无防备的眼神,穿着拖鞋坐在街边的样子……他迅速在脑海里过滤了所有已知的危险人物名单,没有匹配的。
“你身上的灵力,”段邱忽然开口,“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吧?”
枫晴眨了眨眼,看着他。
“什么灵力?”他问。
段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少年身上,分明有某种抑制术法的痕迹——而且是相当高级的抑制术法,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但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算了。”段邱收回目光,“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枫晴摇摇头,慢慢站直身体,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我自己能回去。”
他迈步往前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段邱一眼。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前走,拖鞋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段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拖鞋的背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黄毛还在垃圾桶边呻吟,不过段邱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确实有要事在身。白江之心还有两天就要展出,严禺的行踪还没完全锁定,元夜那边的线索也断了。刚才只是顺手的事,不值得耽误时间。
但那个少年身上的抑制术法……
段邱皱了皱眉,加快脚步离开。
算了,大概只是哪个小门派的弃徒,或者某个世家的边缘子弟,不值得深究。白江现在最重要的事,不亚于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消失在街角。
巷口恢复安静。
只有垃圾桶翻倒的垃圾,和三个还在呻吟的混混,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枫晴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有点暖洋洋的感觉了。他走了十分钟,终于认出了周围的街道——离家不远了。
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动手。
但那几个混混倒下之后,他脑子里又变成了空白。
“好累。”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继续往前走,拖鞋啪嗒啪嗒,一步一步,朝着软乎乎的床扑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