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市会展中心的中央场馆今天换了模样。
巨大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细小的水晶棱镜，将透过天窗的阳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舞台被设计成了一朵盛放的鸢尾花——五片巨大的花瓣缓缓舒展，每一片都是深浅不同的紫色，从边缘的淡紫到花心的深紫，层层叠叠，如梦似幻。
观众席座无虚席。有举着荧光棒的死忠粉，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结伴而来的学生，还有不少偷偷抹眼泪的中年大叔——当然，他们坚称自己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枫沐花和洛璃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视野绝佳。
“我跟你说，”洛璃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白鸢尾的个人回，近几年来就这一场！听说她是前年才加入的魔法少女部，出演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最惊艳的那个！”
沐花瞥了她一眼：“先不说这个，你一个血族，追魔法少女还做那么多功课，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洛璃理直气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又美又强的小姐姐！”
沐花忍不住笑出声。
灯光在这时暗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然后——欢呼声炸裂。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紫色的光芒从花瓣深处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缓缓漫过整个舞台。光晕的中心，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升起。
白鸢尾。
她今天穿着一袭浅紫色的长裙，裙摆在光中轻轻飘动，像真正的鸢尾花瓣。长发披散下来，发尾点缀着细碎的晶石，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微光。
她的妆容比平时演出更淡，几乎素颜，却反而显得那张小巧的脸更加精致——尤其是那双紫眸，在灯光下清澈得像两汪湖水。
她轻轻抬起手，放在唇边。
嘘——
只是一个无声的动作，全场瞬间安静。
然后她笑了。不是舞台式的灿烂笑容，而是那种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在这一瞬间褪去了“魔法少女队长”的光环，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点害羞的年轻女孩。
观众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沐花听见身后一个男生用气声说：“阿伟死了。”
白鸢尾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不像战斗时那么清冷，而是软软的，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娇糯：
“欢迎大家来……来支持我。”
她顿了顿，好像不太习惯一个人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下意识地绞了绞裙角。这个动作让全场又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那个……今天的节目增加了魔法表演的占比，希望你们喜欢。”她低下头，又抬起，脸上的红晕透过灯光都看得分明，又表露出一副激动的神态，“那么……倾听心灵的声音吧。”
音乐响起。
不是那种激昂的战斗配乐，而是一段轻柔的钢琴前奏，简单得像小时候学的练习曲。白鸢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紫眸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她开始唱歌。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刻意的飙高音，只是一段清清淡淡的旋律，配着她原本就干净透亮的嗓音。歌词很简单，说的是小时候的梦，长大后的路，还有那些一直在身边的人。
全场安静得像睡着了。
没有人挥舞荧光棒，没有人欢呼，所有人就那么静静地听，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孩，用最本真的样子唱着最本真的歌。
中场休息后，白鸢尾继续敞开歌喉。
唱到一半，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我丢弃了过去的梦，咬紧牙关挺住刺痛我的现实……”
她的眼神充满了坚毅。
“众人欢呼纯白的黎明，我沉睡在泛白的星河中，捧起我虚幻的轻纱……”
她忽然有点想哭，似是因为不可言说的心事。
歌唱完了。白鸢尾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她笑了，这回是那种带点泪花却又灿烂的笑。
“接下来，”她说，声音轻柔而空灵，“是我们最喜欢的环节。”
舞台灯光骤然变换。
无数白色的光点从穹顶洒落，在半空中缓缓飘浮。白鸢尾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轻轻一点——
那些光点瞬间变成了真正的花瓣。
不是虚拟特效，是真的花瓣。白色的，柔软的，带着淡淡清香的，从空中飘飘扬扬洒落。它们落在地上，落在观众肩上，落在伸出的掌心里，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视觉魔法，”白鸢尾的声音在花瓣雨中响起，“和大家的梦有关。你们可以闭上眼睛，想一个最想去的……地方。”
沐花闭上了眼。
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软软的。她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而是枫晴的脸——那个永远空洞、永远恍惚、却又让她莫名安心的脸。
她希望他好好的。
睁开眼时，她发现洛璃不知什么时候被请上了舞台。
“这位观众——”白鸢尾站在洛璃身边，笑容狡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完成一个魔法？”
洛璃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看看白鸢尾，又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再看看白鸢尾，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声。
白鸢尾轻轻拉起她的手，指尖点在洛璃的眉心。
“闭上眼，”她柔声说，“感受风。”
洛璃乖乖闭上眼，有些怯懦的样子。
下一秒，她的身体轻轻飘了起来。
不是被吊起，是真的飘了起来，像一片羽毛，被看不见的风托着，缓缓升上半空。她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离地七八米的地方，周围是漫天的白色花瓣，旋转着，飞舞着，将她包裹其中。
她下意识想飞——她自己本来就会飞——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她在飞，是风带着她飞，是花瓣托着她飞，是音乐推着她飞。
悠扬的旋律再次响起，白鸢尾站在舞台上，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她，开口歌唱。这一次的歌声不同于刚才的清浅，而是空灵的、高远的，像是从云层之上传来的天籁。
洛璃在花瓣的海洋里翻滚、旋转、滑翔。她穿过漫天花雨，掠过观众头顶，感受着那种被全世界温柔托举的感觉。白色的花瓣在她身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肩膀、指尖。
音乐越来越轻柔，花瓣的舞动也越来越慢。
最终，她缓缓落回舞台，落在白鸢尾身边。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洛璃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看着白鸢尾，想说什么，但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白鸢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张开双臂。
洛璃轻轻靠近，紧紧抱住了她。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和嫉妒声。
花瓣雨在这时达到高潮，漫天的白色纷纷扬扬，像一场盛夏的雪。白鸢尾轻轻拍着洛璃的背，在她耳边小声说：“谢谢你愿意飞到我身边，愿你的生活永远充满希望。”
洛璃在那之后就如同变成了一个不倒翁一般，一直愣在原地，沐花戳了戳还晃来晃去的。
演出结束了。
走出场馆时，洛璃还处在飘飘然的状态，走路都像踩着云。
沐花走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喂，回神了。”
“沐花——”洛璃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有点疼，“你刚才看到了吗？我真的飞了！不是我自己飞，是被带着飞！满天都是花瓣！白鸢尾还抱我了！她还说谢谢我！”
“看到了看到了，全场都看到了。”沐花揉着被掐疼的手臂，“你不是一直都会飞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那能一样吗！”洛璃瞪她，“平时飞是我自己飞，今天是……今天是魔法！”
沐花看着她那副认真辩解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行行行，魔法魔法。”她挽住洛璃的胳膊，“那现在，魔法少女的幸运观众同学，能陪我去买个冰淇淋吗？”
洛璃终于从那副魂飞天外的状态里回过一点神，骄傲地扬起下巴：“可以。今天我请客。我，被白鸢尾拥抱的女人，值得拥有请客的特权。”
沐花笑得直不起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街角。
身后的会展中心，巨大的鸢尾花舞台正在缓缓收起。白鸢尾站在后台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看什么呢？”云杉从后面探出头来。
“看观众们啊。”白鸢尾轻声说，“真好啊，她们能这么开心，这份快乐如果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我不想再忘记这些东西了……”
云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又在感性，真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她拍拍队长的肩，“走了走了，雪莲姐姐说晚上吃火锅。”
白鸢尾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走进后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