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的朋友圈在十分钟内集齐了九宫格——白鸢尾的个人回现场、她作为幸运观众被抱住的瞬间、漫展上各种奇装异服的合影、触葵怪人和黑暗异形怪人的搞怪自拍,最后一张是她抱着刚入手的雪莲限定立牌,配文:
“也就在网上吹吹罢了,现实里在巡演现场逛了一天,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回到家里美美的数落一番收获,抱着它们睡一觉呢~”
评论区秒炸。
沐花看完那条朋友圈,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那我回去啦。”她站在公寓楼下,冲洛璃挥手。
洛璃还沉浸在朋友圈的点赞狂潮里,头也不抬地挥手:“拜拜拜拜,明天见!”
沐花转身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三楼,四楼,五楼。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惨白的条纹。
“哥?”
没人应。
沐花愣了愣,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客厅空无一人。沙发上没有,阳台上没有。她往卧室走,推开半掩的门——
枫晴躺在床上。
不对。
沐花的脚步顿了一下。哥哥平时睡觉很安静,总是侧躺,呼吸轻得几乎没有。但现在他仰躺着,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却在微微发抖。
“哥?”
沐花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冰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冷,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她吓得缩回手,又咬咬牙再探上去——还是冰的。
“哥!哥你醒醒!”她轻轻推他的肩膀。
枫晴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嘴唇没有血色,苍白得像纸,脸上也白得吓人,被灯光一照,透出一股病态的灰。
沐花的手开始发抖。
她慌慌张张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又跑去客厅抱来另一床被子,压在上面。两层被子,应该暖和了吧?
她伸手探进去,握住他的手。
还是冰的。那些手指冷得像铁,僵直地蜷在她掌心里,一动不动。
“不行……不行……”沐花念叨着,跑进厨房,翻出暖水袋,灌上热水,塞进被子里,贴着枫晴的脚。
她在床边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等着暖水袋起效。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她再次探手进去——还是冰的。
暖水袋的热气只在那一片区域徘徊,根本暖不透他整个身体。那些寒意像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一层一层往外涌,把所有的热量都挡在外面。
沐花急得眼眶发红。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发抖的哥哥,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然后用力抱住枫晴的身体。
很冷。比想象中还要冷,那种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冻得她自己也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冷的身体。
“哥,你醒醒……”她的声音发颤,“你别吓我……”
枫晴没有回应。他依旧紧闭着眼,眉头皱着,呼吸浅浅的,偶尔会有一阵更剧烈的发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肆虐。
沐花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医院的号码。
正要按下拨号键——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沐花还是愣住了。她低头,看见枫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黑瞳正看着她,眼神疲惫得几乎涣散,却还带着一点清醒的光。
“别……”他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沙哑,断续,每一个字都像费了很大力气,“别打电话……”
“可是你——”沐花眼泪掉下来,“你都这样了!你的手这么冰!你一直在抖!”
枫晴眨了眨眼。那动作很慢,像眨一下就要用掉全身的力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停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没事……老毛病了……明天就好……”
“老毛病?”沐花又急又气,“你这叫什么老毛病!正常人发烧是烫,你这是冰!哪有这样的!”
枫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正常人……”他重复这个词,声音还是那么轻,“我情况特殊……”
沐花愣住了。
“如果医院能治好……”枫晴又眨了一下眼,睫毛微微颤动,“我就不用……这么早回白江了……”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沐花耳朵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是啊。如果医院能治好,他何必回来?如果有什么药能让他变回“正常人”,他何必一个人扛着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在恍惚和清醒之间来回挣扎?
枫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眼神里那一点光似乎柔和了一些。
“别怕……”他说,声音更轻了,“明天早上……我保证……不会让你担心的……”
沐花看着他。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嘴唇还是没血色,眉头还是皱着。但那双黑瞳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像在说:相信我。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你保证?”
“嗯。”
“明天早上,让我看到一个正常的哥哥。”
“嗯。”
“要是你还这样,我就——我就打120,不管你说什么。”
枫晴看着她,那双向来空洞的黑瞳里,似乎真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吸还是那么浅,眉头还是皱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按着沐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滑落,落在她的手边,指尖蜷着,像是不想离她太远。
沐花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肩膀,自己往他身边靠了靠,继续用体温暖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至少,她能做点什么。至少,她在他身边。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惨白的光。远处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然后安静。
沐花看着哥哥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都是很多同龄的小孩子住在一起,哥哥还没有离开。
有一次她发烧,烧得很厉害,浑身发烫,迷迷糊糊间总感觉有人在身边,一遍一遍用凉毛巾给她敷额头。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哥哥的脸。那时候的哥哥眼睛没有这么空,会看着她笑,说“小花别怕,很快就好了”。
现在轮到她照顾他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还是凉的,但好像比刚才好一点点了?还是她的错觉?
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会一直握着。
直到他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