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沐花的脸上。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昨晚太累了——先是逛了一天漫展,回来又照顾哥哥到半夜,最后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连梦都没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沐花?”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沐花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哥哥?
她跳下床,拉开门,揉着眼睛往外走。
客厅里飘着早餐的香味。煎蛋的焦香混着烤面包的甜味,还有她最爱喝的那种豆浆特有的醇厚气息。
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两副碗筷,两个煎得金黄的蛋,两片涂好果酱的吐司,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枫晴坐在桌边,正端着杯子慢慢喝豆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黑瞳里没有平时的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浅浅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你醒了?”他说,声音也比昨天有力气多了,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轻柔,“过来吃早饭吧。”
沐花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坐在阳光里的哥哥——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白皙,不再是昨晚那种病态的惨白;嘴唇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苍白的灰;他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不再是一潭死水。
她忽然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枫晴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沐花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说什么如果医院能治好就不用回来……说什么你保证明天是正常的哥哥……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她哭得更大声了,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我宁愿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我宁愿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不想再失去谁了!你听到没有!”
枫晴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沐花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抽噎。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脸上挂着泪痕,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枫晴看着她,那双黑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但最终,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沐花吸了吸鼻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她看着枫晴,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哥……你……”
枫晴歪了歪头,看着她。
沐花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盯着他看。她的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再扫回来,瞳孔微微放大。
“你怎么……好像变矮了?”
枫晴眨眨眼,也只好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沐花的视线水平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以前她要仰着头看他,现在——
现在他们平视。
“你……”沐花伸出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又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你之前有一米七五吧?现在怎么跟我一样高了?一米六九?”
枫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缩小了一点。”
“你管这叫缩小了一点?!”沐花的声音拔高,“这叫一点?!你整个人缩了六厘米!”
枫晴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她:“也许只有五厘米多一点。”
“……重点是这个吗!”
沐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我,这又是你那些‘老毛病’之一?缩水?还会不会继续缩?明天你该不会变成我妹妹了吧?”
枫晴看着她,尴尬的笑了笑。
“不会不会,没那么夸张。”他说,“至少现在稳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真的没事了。至少暂时没事了。”
沐花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但里面没有昨晚那种让人害怕的涣散,也没有平时那种让人担心的空洞。他站在阳光里,看着她,像一棵终于扎根的树,不动,但存在。
她忽然又红了眼眶。
但她这次没有哭,只是走过去,踮起脚——不对,不用踮脚了——伸出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真的是……作为一个哥哥给妹妹下保证,这不是一直没什么底气吗……”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没事就好。”
枫晴任由她揉着,没有躲。
过了几秒,他开口:“吃饭吧。要凉了。”
沐花松开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酸,有点涩,但确实是笑。
“好。”她说,“吃饭。”
两人重新坐回桌边。沐花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表情渐渐变得柔和。
“好吃,有记忆里的味道了~”她说。
“嗯。”
“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
“……你不累吗?”
枫晴想了想:“还好。”
沐花看着他,想说什么,主要是她还记得哥哥似乎有什么极端的尖端恐惧症来着,怎么做的早餐?
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早餐的热气慢慢升腾。这个小小的公寓里,难得有这种平静的时刻。
枫晴端着豆浆,慢慢喝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那双黑瞳垂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沐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哥哥还是少年,没有这么沉默,没有这么空,会在她哭的时候扮鬼脸逗她笑,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后来他走了,再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沉默的,恍惚的,身上带着无数她看不懂的伤。
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他还是他。
她的哥哥。
“哥。”
“嗯?”
“以后……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和我倾诉哦。”沐花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豆浆,“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不能说的东西。但至少……至少现在我承受能力变强了,不是那个脆弱的小女孩了……”
她没再说下去,又忧心地看向枫晴。
枫晴沉默了几秒。
“我会考虑的。”他说。
沐花点点头,看着他。
枫晴也看着她,那双黑瞳里映着阳光,浅浅的,亮亮的。
“尽量。”他说。“会有那个机会的吧。”
沐花瞪他一眼:“只是尽量?”
“尽量。”
她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
不管他有什么秘密,不管他为什么会缩水,不管他以后还会不会出什么事——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这就够了。
沐花正要开口找点新话题,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来电显示上那几个字让她愣了一下——
“白江市公安局”。
她接通,放在耳边。
“喂?”
“请问是枫沐花女士吗?”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这边是白江市公安局东城分局。请问您认识慕思雨吗?”
沐花的心猛地一沉。
“认……认识。她是我同学。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慕思雨今天凌晨被发现在家中昏迷,目前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我们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您的号码。请问您方便来一趟医院吗?有些情况需要……”
后面的话,沐花没有听清。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慕思雨她……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