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青。沐花和枫晴赶到的时候，慕思雨已经被送进了观察室。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疲惫但专业。她把两人带到办公室，翻开病历本。
“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们是她的同学。”沐花声音发紧，“她……她怎么样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患者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从初步检查来看，没有外伤，也没有器质性病变。但她的精神波动异常剧烈，脑电图的反应……”她顿了顿，“很像经历了极度的精神冲击。”
沐花心里咯噔一下。
“结合她之前卷入过那次A级诡异事件，”医生继续说，“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次的昏迷和那个事件有关。可能是精神污染的后遗症，也可能是某种延迟发作的创伤反应。”
“那……那怎么办？”沐花攥紧拳头。
“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医生合上病历本，“我们会请精神污染专科的同事会诊，确定后续治疗方案。但……”她看向沐花，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精神层面的损伤，恢复起来很慢，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沐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枫晴站在她身后，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越过医生，落在窗外那栋灰白的住院楼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沐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
枫晴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沐花掏出手机。
“我联系一下洛璃。”她说，手指划开屏幕，“她之前也见过思雨，应该……”
沐花觉得，作为一个吸血鬼，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还是挺强的，说不定可以治好慕思雨。
但是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
沐花抬头，对上枫晴那双黑瞳。
“别告诉她这件事情比较好。”枫晴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沐花愣住，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解释洛璃的真实身份，“洛璃她——”
“我知道洛璃是个很关心朋友的人。”枫晴打断她，“但洛璃毕竟与这些事关系不大，为了安全考虑……”
沐花盯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井。
“哥，”她压低声音，“思雨都住院了，你这还让我瞒着洛璃？她真的不是外人啊！”
枫晴沉默了几秒。
沐花也有些愣神了，洛璃……已经不算是外人了吗？明明在哥哥离开之前，她们兄妹俩一直都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从没有其他人可以挤身其中。
沐花清楚，哥哥离开的这六年时间，还是冲淡了很多默契的东西，比如处理这件事情的想法。
然后枫晴伸出手，灵巧的从她手里拿过手机。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沐花想抢回来，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哥！”沐花脑袋有些乱了，毕竟谁手机上没有几个小秘密呢？更何况是哥哥这种不容拒绝的行动，导致沐花有些慌乱了。
可枫晴只是把手机放到耳边，打出了一个电话。
“喂？”那边传来洛璃的声音，“沐花？怎么了？”
枫晴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洛璃，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洛璃明显紧张起来的声音：“这个声音……你是枫晴？这不是沐花的手机吗？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枫晴说，“沐花在我旁边。我们想跟你说，接下来几天的魔法少女巡演，我和沐花一起去看。”
“……啥？”
“没错，你没有听错。”枫晴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也要去看魔法少女。你觉得怎么样？”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洛璃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真的假的，你也要来？！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对魔法少女感兴趣吗？难道说那天你和云杉……”
“忽然有兴趣了。”枫晴说，“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沐花。
沐花接过手机，整个人还是懵的。她看着枫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哥……你……”
枫晴看着她，那双黑瞳里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光。
“思雨的事，”他说，“还有我的事，都是在我的安全考量之内。”
沐花皱眉：“为什么？明明大家可以团结起来面对这些困难的啊？”
枫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你力不能及的事，放弃你的生活。”他说，“你该去看演出，该和洛璃一起，该像个普通女孩那样开心。”
“可是——”
“没有可是。”枫晴打断她，“你能做的，就是等她醒过来，然后继续做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生活。其他的……”他顿了顿，“你知道的，卫道者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沐花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反驳，想说他凭什么替她决定这些，想说她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被保护。但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虽然平静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睛，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昨晚还躺在床上发抖，今天就赶来了医院。他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恢复，就站在这里，挡在她和那些她处理不了的事情之间。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那你呢？”她小声问，“你去魔法少女巡演干什么？”
枫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小时候那样。
沐花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就走吧，”她说，“回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