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花跑出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枫晴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祭品清单的纸。雨睚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双紫金色的异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诅咒的事,”她忽然开口,“让我再看看吧。”
枫晴抬起头,看着她。
“就我所知,你昨晚发作,不是因为核心被取出来,是因为那个诅咒在反噬,是吧。”雨睚放下茶杯,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慵懒,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只是表象。再这么下去,你整个人都会慢慢被它吃掉的。”
枫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师父和你说的吗?”他问。
“你就当是这样子吧。”雨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话说回来,你当我是来干嘛的?真只过来给你送那点情报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让我试试。”
枫晴看着她,那双黑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你确定?”
雨睚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瞬,她的掌心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柔和得像晚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光芒的中心,隐隐有一缕纯白色的光在流动,像活物一样,缠绕着她的指尖。
枫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白色——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某种被世界认可、被世界加权的存在证明。
“你……”他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波动,“这是卫道者的独有能力?”
雨睚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惊讶吗?”她问,“我自己也挺惊讶的。”
她在他对面坐下,那道紫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两个月前的事。”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有一丝认真,“当时你那边散出消息,说是你被领主杀死,淮衣重伤昏迷,我那段时间一直没有相信你出事的可能,直到我亲自去林山。总之,当时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成了卫道者。”
“抱歉,那时我……也有不得以的原因。”
枫晴摇摇头,看着她掌心那道光芒。
卫道者。是这个世界本身的选择。是某种高于一切规则的存在,在芸芸众生中,挑选出少数人,赋予他们对抗诡异的权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睚看着他,笑了笑。
“别这副表情,我也没想到。”她顿了顿,“但既然被选中了,总得做点什么,对吧?”
她抬起手,那道紫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光纹,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我觉醒时获得的能力。”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紫霄玉天’。”
“力量内敛而稳定,是附魔系?”枫晴问。
“对。”雨睚点头,“可以大幅提升物品的属性价值,或者权重。比如一把普通的剑,我可以让它更锋利,更轻盈,更平衡。甚至可以——”她顿了一下,“让它拥有灵性。”
枫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雨睚问。
枫晴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意思。
雨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意味着,我可以和你的诅咒,正面碰一碰。”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枫晴的胸口。
那道紫白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顺着她的掌心,渗入枫晴的身体。
枫晴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触动了。那是深埋在骨髓深处的、像铁链一样缠绕着他每一根神经的某种存在——冰冷,沉重,充满恶意。
诅咒。
它如黑渊中沉睡的巨兽,被僭越者激怒,带来无尽的怒火与咆哮。
紫白色的光芒和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枫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雨睚的眉头紧锁,另一只手也按上来,紫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别动。”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让我进去。”
那光芒像活物一样,顺着枫晴的经脉蔓延,一寸一寸地推进。每前进一点,就会和那股冰冷的力量发生激烈的碰撞。那种碰撞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更深层次的,直击灵魂的震颤。
枫晴的呼吸变得急促,牙关紧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雨睚的眼睛。
雨睚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她的紫金异瞳此刻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的光纹在旋转,在推演,在寻找那个诅咒的破绽。
“这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吃力,“比你我想象的……都要顽固……”
“魔道老祖。”枫晴的声音也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恐怕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知道。”雨睚说,“但我现在……是卫道者,这种堪比法则的力量,我不信搞不定它。”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那道紫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枫晴只觉得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同时点燃,那种剧痛远超昨晚的发作。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雨睚的手始终按在他胸口,稳得像两块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阵剧痛忽然开始消退。
不是消失。是转变。
那些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正在被什么更柔和、更坚韧的东西包裹、渗透、改变。像一块坚冰,被放进温水里,慢慢融化,慢慢变成另一种形态。
枫晴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道紫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渗入皮肤,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连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雨睚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湿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睁着眼,那双紫金异瞳正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疲惫却得意的笑。
“成了,不过只是一小部分。”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整个人向后一倒,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枫晴愣愣地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双苍白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细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缓缓握拳。
那个曾经只要他产生“持利刃”的念头就会瞬间爆发的、冰冷而绝望的恐惧——它还在。但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死缠绕着他,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他的野兽。
它变得……更加温顺了。
像被驯服的狗,蜷缩在角落里,用警惕却不再充满敌意的眼睛,看着他。
枫晴看向雨睚。
雨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那张精致的脸此刻没有一点血色,嘴唇都发白了。
“雨睚姐……”
“别吵。”雨睚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让我歇会儿……累死了……”
“先说好啊,这东西还是挺危险的,顶多可以让你短暂触摸利器,反噬不会瞬间触发,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好……”
枫晴沉默了几秒。
“谢谢。”枫晴的声音很轻。
雨睚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
“谢什么。”她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颇有几分傲娇大姐姐的味道,“我毕竟算是你女朋友嘛。”
枫晴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