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气氛从半小时前就开始不对劲了。
露天大会场搭建在白江市中心的市民广场上，舞台背靠着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两侧竖着巨幅LED屏，循环播放着雪莲的个人宣传片。银发的魔法少女在画面中挥剑、起舞、绽放冰蓝色的光效，配上激昂的BGM，本应把观众的情绪一层层推高。但此刻，循环到第三遍的时候，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枫晴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舞台侧面那个一直空着的入口。
“不对。”他轻声说。
沐花正踮着脚往舞台方向张望，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什么不对？”
枫晴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在会场中缓慢移动，像是在数人头，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洛璃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凑到沐花耳边：“雪莲怎么还不出来？按理说开场前应该有粉丝见面会的，每次都这样，先热场再表演。”
沐花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舞台两侧的入口依然空着。LED屏上的宣传片已经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连BGM都开始让人觉得烦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声浪，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说再等等，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看个究竟。
洛璃拉住一个从前面挤回来的女孩，问她怎么了。女孩摇摇头，说工作人员什么都没说，就让大家等着。旁边一个大叔插嘴说看见云杉慌慌张张从天上飞过去了，往会展中心后面去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云杉都飞过去了？”洛璃皱眉。
“可不是嘛，平时她们三个都是一起出来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沐花看着舞台，心里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会不会……雪莲出什么事了？失踪什么的？”
“不可能。”洛璃斩钉截铁，“魔法少女的个人回，怎么可能临时放鸽子。肯定是什么惊喜环节，要搞个大场面，所以才拖这么久。”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又补了一句，“她们最喜欢搞这种了，上次白鸢尾的个人回，开场就推迟了二十分钟，结果从天上下花雨，可漂亮了。”
沐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十点整。
舞台上依旧空无一人。
人群的躁动变成了明显的骚动。有人开始喊雪莲的名字，有人举着应援牌往前挤，有人在打电话问主办方到底怎么回事。几个工作人员从后台探出头来，互相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洛璃的脸色变了。她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舞台，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刚进会场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害怕，也不是警觉，就是一种隐隐的、说不上来的不安。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明知道不会掉下去，腿还是有点软。她当时以为是人群太挤了，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十点二十分。
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士从后台跑出来，手里攥着话筒，脸色发白。她站在舞台边缘，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鞠了一个很深的躬。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各位！”她的声音在音响里炸开，带着明显的颤抖，“雪莲小姐因为特殊情况，今天无法参加演出！我们在旁边的副馆准备了补偿活动，有签名海报和限定周边，请各位移步到副馆！给大家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会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各种声音同时炸开——有人骂，有人叹气，有人喊着要说法，有人默默收起应援牌转身就走。
沐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停鞠躬的女人，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变成了实心的石头。
“走吧。”洛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有点干涩，“去副馆看看？”
沐花点点头。她回头找枫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会场的某个角落。
“哥？”
枫晴没有应。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一个靠在廊柱旁边的人影上——灰色作战服，战术面罩遮住半张脸，腰间别着短刃。是牙刃。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微微侧头，和枫晴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洛璃顺着枫晴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瞬间绷紧。她下意识地往沐花前面挡了半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牙刃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姿态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目光从枫晴身上扫过，又落到洛璃身上，最后移开了，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走。”洛璃压低声音，拉住沐花的手腕，力道有点大。
沐花被她拽着往人群外走，脚步有些踉跄。“洛璃？怎么了？”
“那边有个卫道者，烦得很，离远点。”
枫晴跟在她们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我去趟洗手间。”他说，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沐花回头看他。“那你快点，我们等你。”
“嗯。”
枫晴转身，朝着与会场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的方向微微一偏，拐进了廊柱后面的通道。牙刃还在那里。
“说吧。”枫晴站定，声音不高，正好能让两个人听见，“白江之心在哪。”
牙刃看着他，面罩上方那双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说这个？”
“你站在这里，不是等人，是在盯梢吧。”枫晴的语气依旧平淡，“魔法少女出了问题，白江之心也在这片区域展出。你不去处理那边的事，却在这里站着，说明你已经知道那边的情况，你在意别的东西会趁乱出事。”
牙刃沉默了几秒。“你倒是会猜。”
“我这可不是猜测。”枫晴说，“我感觉到这片的能量被修饰过了。覆盖范围很大，手法很精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白江之心如果出问题，后果会很严重。”
牙刃的眉头皱了起来。“能量被修饰？我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卫道者对能量变化的感知比你想象的要敏感得多，如果真有问题，我们早就发现了。”
“是吗。”枫晴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牙刃没有回答。
“很明显，魔法少女部出了问题，你收到的第一命令不是去查，而是到这里来守着。”枫晴看着他，“你们在等什么？”
牙刃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枫晴。“管好你自己。”他的声音冷淡，“别让我发现，你其实是在替你那个师弟办事。”
他迈步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枫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不是回会场的方向，也不是去副馆的方向。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确定感，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坐标。
修饰源的位置，在他踏进这个会场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那种感觉和血鸦的黑伞很像，但更深，更沉，像是有人在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外面蒙了一层纱。
普通人感觉不到，卫道者也感觉不到——因为他们的感知方式太“干净”了，干净到会把这种修饰当成正常的背景噪音忽略掉。
但他不一样。他有意给体内残留的东西，和这种修饰是同源的。
枫晴穿过一条窄巷，绕过几栋老楼，眼前的建筑越来越旧，越来越矮。远处会场的喧嚣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前方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居民区，大部分窗户已经拆掉了，黑洞洞的像是空洞的眼睛。其中一栋楼的楼顶，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挣扎着往外透的光。
枫晴看了一会儿，抬脚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