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芒一闪。
巨大的黑色植物茎块应声断裂，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腥甜的汁液。宁珀收剑，皱眉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森林。
树干扭曲如血管，枝叶交错如神经，树冠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脉动，像一颗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这里是世界线的交界处——正常世界与沦陷区之间那片灰色地带的边缘。
他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特意赶过来，却发现这片所谓的“秘密通道”安静得过分。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甚至没有那些本该在此聚集的低级诡异。只有这些沉默的树，和风穿过枝桠时发出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一个幌子。或者说，一个被放弃的据点。宁珀收剑入鞘，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旧仓库的窗台上，枫晴站定。东方的太阳刚升起来，光线还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冷冽的橙色，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影子越过堆满灰尘的水泥地面，越过倒塌的货架和生锈的铁桶，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某个沉默的身影脚下。枫晴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动。
睡裙女孩从老居民区的缝隙中窜出来的时候，白鸢尾和云杉几乎同时往上拉升。
她们在低空盘旋了太久，窄巷和死角让那个蒙着黑布的身影一次次从指缝间滑走。
现在她忽然拔高，直直地冲向云层，像是终于厌倦了躲藏。
白鸢尾和云杉自然是求之不得。两道流光紧随其后，在天空中划出紫色和翠绿色的轨迹。
女孩在云层边缘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缩成模型大小的城市，双手捧着白江之心举过头顶。
那颗宝石在晨光中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不是失去光芒，而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进了内部，变成一种沉甸甸的、随时会炸开的暗沉。
她张开嘴，发出那种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尖锐、凄厉，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反复刮擦。
云层在她头顶裂开，一团巨大的、还在蠕动的东西从裂缝中挤出来——是一朵触葵，比之前在废弃厂房里出现的那株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花盘展开的瞬间，无数猩红的触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在空中铺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触须海。
“必须快点打断这个招式！”白鸢尾的眼睛亮了一瞬，紫色的光从她瞳孔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云杉的身体。
云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被人托住后脑勺的感觉——精神链接建立，所有的杂念被一键清空，只剩下目标和行动。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合拢，再缓缓拉开。
翠绿色的光在她掌心凝聚、拉伸、成形，最终化为一柄比她整个人还长的巨剑。
剑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光纹，每一条都在剧烈震颤，像是在承受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啊啊！”云杉握紧剑柄，挥斩。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是最纯粹的、把所有灵力灌进去的一击。
巨剑脱手而出，带着可怖的气浪冲向那片猩红的触须海。空气被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刃触及触须的瞬间，翠绿色的光炸开，像一颗小型太阳在天空中爆炸。
“呼呼……成了吗？”云杉这才抬头望去。
触须海被从正中劈开，碎成无数大大小小的肉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交给我来。”白鸢尾早有准备，紫色的火焰从她掌心蔓延出去，像一张大网兜住那些还在蠕动的残骸，在高空中燃烧殆尽。没有一块落到地面。
烟尘散去之后，天空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触葵消失了，触须海也消失了，睡裙女孩也不见了。白鸢尾和云杉悬在半空，喘着气，对视一眼。
白江之心的能量反应不在女孩身上了——它正在飞速划过天空，朝另一个方向飞去，快得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
那个眼睛蒙着黑布的女孩，利用触葵制造的混乱，利用人形的优势，在爆炸和火焰的掩护中不知去向。
而白江之心被她丢出去，像一块被随手抛掉的诱饵，吸引着所有注意力，而她本人已经沉入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城市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枫晴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仓库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低沉，缓慢，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那个身影站在最深的阴影里，始终没有转身。
“资料显示，”身影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你是联邦议会的初代议员，位列二十八席。没有社会背景，没有灵力，没有卫道者位格。仅仅作为仙门的联络人身份——是不是有点过于奇怪了？”
枫晴的脚步停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一条一条的金色光柱。那些光柱落在身影的肩上、背上、撑着黑伞的手上。
“你是——”枫晴的声音顿了一下，“血鸦。”
伞沿微微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转向他，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笑，又像叹息。“好久不见，借着种子的力量感应到这里，”血鸦说，“但你还是来晚了一点。”
他微微一笑。
然后一道光柱从仓库深处射出，穿透屋顶，直直地打在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修饰核心上。那是血鸦一直在等的——不只是枫晴，不只是白江之心，最重要的而是这个。
他潜入白江之后布置的一切，那些覆盖整片区域的能量修饰网，那些看似无用的伪装和拖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瞬。
光柱击中核心的瞬间，整个仓库都震了一下。
方圆数公里的天空，被染成血红色。不是夕阳的红，不是朝霞的红，是一种浓稠的、像要从天上滴下来的、令人作呕的红。
云层被染红了，空气被染红了，地面上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诡异的血色。白鸢尾和云杉在天空中同时停下，抬头看向那片忽然变了颜色的天。
宁珀刚走出世界线的交界处，脚步顿住，仰头望向远处那片不正常的红光。
洛璃拉着沐花走在去副馆的路上，忽然停下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不安的感觉终于从隐隐约约变成了铺天盖地。
枫晴站在仓库里，血红色的光从破掉的屋顶倾泻下来，把他和血鸦都笼罩在同一片颜色里。他看着血鸦，血鸦也看着他。
“开始了……”血鸦说，“想好了怎么还清你的罪责了吗，亵渎领主大人权柄的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