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血鸦，那双黑瞳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那种惯常的空洞。是一种更沉的、更冷的、像深冬的河水一样不动声色却能把人骨头冻裂的东西。
血鸦本来想笑，想嘲讽这个手下败将站在这里装什么镇定，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枫晴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借来的校服，头发还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没睡醒的学生。
但他的眼神让血鸦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那些在沦陷区深处，面对真正的顶级存在时才会有的、被某种东西从高处俯视的感觉。
一个连诅咒都解不开的残次品，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血鸦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动手，想把这个让他计划失败、让虚衍领主失望的家伙彻底解决掉。
但他还没动，枫晴又扭头感觉到了什么，啧了一声后就直接闪身消失不见。不是后退，不是闪避，是从光学意义上直接消失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画面上抹掉了一样。
血鸦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枫晴的障眼法。不过更重要的事，此时后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翠绿色的光带和紫色的光纹几乎同时展开，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正是追来的两位魔法少女。血鸦没有去理会，枫晴为什么要避开卫道者，而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白鸢尾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
“云杉前辈小心，”白鸢尾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锐利，“这个人……她是失格者。”
血鸦看着面前这两个魔法少女，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畅快还是癫狂的东西。
“很遗憾，法阵一旦开启，”他止住笑，慢条斯理地说，“就算你们破坏了这里，也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影响。”他看着白鸢尾的脸色变了，又补了一句，“你们更需要担心的是你们的实验基地。”
云杉的灵力已经在掌心凝聚，她往前迈了一步，但白鸢尾伸手拦住了她。
白鸢尾的目光越过血鸦，落在那颗嵌在地面凹坑里的白江之心上——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块普通的、不值钱的石头，灰扑扑地躺在碎屑和灰尘里。
她又看了看头顶那个被光柱击穿的洞，看了看那些还在运转的、融入墙壁和地面的纹路，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这法阵不是建在仓库里的，像是建在整个环境里的。墙壁、地面、空气、光线，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它的一部分。就算把这里拆成平地，那些纹路也会转移到别的地方继续运转，甚至还会继续扩大影响范围。
外面传来爆炸声。不是那种远处的、可以被忽略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连地面都在震颤的爆炸。然后是人群的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隆声。
云杉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们的目的是基地里的什么东西？”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最近基地里……异化的诡异核心？”
血鸦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阴影里弯成两道弧。
“快开始行动吧，魔法少女小姐们。”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不然不但基地会被破坏，阵法里的人群也会有危险哦。”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身影开始变淡，像融进阴影里的一滴墨。
白鸢尾的紫色光刃斩过去的时候，只切到了一团正在消散的黑雾。
……
巡演会场附近。
人群像被搅动的蚁群，从广场的方向往四面八方涌。血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那种红不像晚霞，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渗血，一滴一滴，把整片天都染透了。
沐花被洛璃拽着手腕，在人群的缝隙里挤。她不知道往哪走，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人撞倒，被踩在脚下。
沐花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在无数张惊慌失措的脸里寻找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但又充满安心的脸。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吞没。“哥你在哪儿啊！”
看着慌慌张张的沐花，洛璃本来还想游刃有余一些，但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洛璃突然奔向沐花的方向。
“当心！”洛璃猛地拉了她一把，把她从一根忽然从地面刺出的藤蔓旁边拽开。
那根藤蔓有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还在搏动。它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像蛇一样缩回去，消失在地下。
“先别找了！”洛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急，“你哥比你机灵，肯定不会出事的！先顾自己，这里恐怕已经出大问题了！”
沐花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没有再喊。她知道洛璃说得对，但心里那团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周围的其他人就不是那么幸运了，更大的爆炸声从几个街区外传来，一团黑烟升上血色的天空，哗啦啦溅起一片血肉的碎块。人群的尖叫声变了调，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疯狂地按车喇叭但车根本动不了——路被藤蔓和树根堵死了。
然后……那些东西来了，从地底的裂缝的黑暗中，阴暗爬出。
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地下、从墙缝里、从下水道的格栅中钻出来的。
巨大的藤蔓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横扫过街道，把路灯连根拔起，把汽车掀翻。
一些跑得慢的人被藤蔓卷住，尖叫声在收紧的瞬间戛然而止。
还有一些人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睛翻白，嘴角流出涎水，然后开始攻击身边最近的人——用指甲抓，用牙齿咬，像疯了一样。
洛璃拉着沐花躲进一条侧巷，又从一个被撞开的铁门钻进一栋老楼的楼梯间。
外面还在尖叫，但这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水泥墙壁间回响。
洛璃把沐花推到墙角，自己挡在她前面，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人群的脚步声，喊叫声，偶尔有东西碎裂的声音，但都在随着时间而远去。
沐花的腿在发抖。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楼梯的拐角处，有个人蹲在那里，微微弯着腰忽的探出脑袋。
她转过头，看见了一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
“鬼——鬼呀！！！”沐花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往洛璃身后缩。
蹲在角落里的是一个女孩，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