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天空下，洛璃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九阁秘法天地锁。这是洛璃心底不能忘却的记忆。
天地锁结界内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座缓慢死去的丛林。
那些藤蔓不是从某个固定的地方长出来的，而是从每一道地面的裂缝、每一面墙壁的缝隙、每一辆翻倒的汽车底盘下钻出来，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呼吸，每一次呼气就挤出更多这种暗红色的、表面布满脉纹的植物。
它们生长得很快，快到肉眼能看见它们在蠕动、在伸展、在寻找下一个可以缠绕的猎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晕的气味，混着血腥和尘土，堵在嗓子里让人想吐。
安全的时间越来越少，诡异力场的强度也越来越大。
沐花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腿是机械地在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鞋底早就磨薄了，硌得脚底板生疼。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轰鸣，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月月被她拉着跑，那孩子看不见路，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洛璃从另一边扶住。三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一起，在废墟和藤蔓的缝隙里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一根藤蔓从她们头顶的横梁上垂下来，尖端像蛇一样晃了晃，猛地朝沐花的脸扫过来。
沐花本能地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洛璃的肩膀上，那根藤蔓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洛璃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往旁边闪了一步，藤蔓落空，抽在地面上，水泥碎屑飞溅。
“这边！”洛璃拉着她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但中间还留着一线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沐花把月月推在前面，自己殿后。
她侧着身子挤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藤蔓在动，在慢慢地收紧，像墙壁在呼吸。
一根细小的触须从藤蔓的分叉处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沐花尖叫一声甩开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口。
外面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路灯倒了一半，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不知从哪飞来的广告牌。
几辆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没人，安全带还挂在外面，像被匆忙扯断的肠子。
洛璃停下来喘气，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沐花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手背——被那根触须碰到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疼，但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
“你受伤了？”洛璃的声音发紧。
“没有，就被碰了一下。”沐花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她看。
月月蹲在墙角，抱着那朵小花，一声不吭。她的白T恤上沾了几处灰，热裤的边也磨毛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意外的干净——那些藤蔓和触须好像不太碰她，或者说，碰到她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方向，像在避开什么东西。
沐花无暇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洛璃却对此感到奇怪。
只是没有这个时间……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更多声音——玻璃碎裂、金属扭曲、还有人的惨叫，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那些藤蔓似乎被声音刺激了，生长得更快，更密，巷子口已经有新的枝条在往外探。
洛璃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沐花手背上的红印。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只是拉起沐花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她们在废墟里躲了很久。久到沐花分不清东南西北，久到月月在她怀里睡着了，久到那些尖叫和爆炸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可怕的、有规律的震颤——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地基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沐花缩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怀里搂着月月，看着洛璃蹲在车头的位置，从缝隙里往外张望。
“当心，啧！”洛璃的侧脸在血色的光里显得很白，比她平时伪装出来的那种白还要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有某种沐花没见过的光。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又一根藤蔓从地底下窜出来，擦着公交车的底盘扫过去，带起一串火星。沐花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座椅上，闷哼一声。
月月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沐花赶紧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出声。那根藤蔓在车边晃了晃，像是在犹豫，然后缩了回去。
洛璃转过头来，看着沐花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样子，看着月月蜷在她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看着她们两个灰头土脸、浑身是伤、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的样子。
她的手指攥紧了车门的边框，指节发白。
她们刚才差点死了。
不，不是刚才，是一路都在差点死了。
在洛璃的努力之下，每次都是刚好躲开，刚好跑掉，刚好有东西挡了一下，刚好藤蔓慢了一秒。每一次“刚好”都是运气，而运气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下一次会不会脱离洛璃脆弱的掌控呢。
洛璃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但她控制不住。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沐花被藤蔓卷住脚踝的那一瞬间，她站在三步之外，手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扑过去把沐花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一下。然后呢？然后她会被卷走，或者沐花会被另一根藤蔓卷走，或者两个人一起被卷走。
她甚至不知道血族被那些东西缠住之后会怎么样——她的种族天赋里没有“对抗诡异”这一项，她的力量、速度、愈合能力，在面对这些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东西时，全都不管用。
或者说，就算是有用，由于那个名单的存在，那也是死路一条。
她只能跑。
洛璃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她转过头，继续从缝隙里往外张望。
又一根藤蔓从侧面抽过来。这次太快了，快到沐花连叫都来不及叫。她只来得及把月月往怀里一搂，闭上眼睛——
紫色的光圈一闪。
那道光是忽然炸开的，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把整条街都照成了紫色。
藤蔓在距离沐花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停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它悬在半空中，表面那些脉纹还在蠕动，但整个身体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也从天空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