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失去了官职，但诸葛箐也是秦观最重要的幕僚。
秦观对诸葛箐心中很是愧疚。
只不过，诸葛箐不知道这些。
她相信自己对秦观的忠诚，却不怎么相信秦观对自己的情义。
自己失去了官职，那对秦观来说，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利用价值。
那他还会接着扶持诸葛家吗？
诸葛箐自己能忍受贫贱，可她绝不想让自己的家族失势！
虽然诸葛家本来也不算什么豪右……
只要能被秦观纳为妾，有了个名分，这一切的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诸葛箐最近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取悦（或者叫勾引）秦观。
秦观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起来吧。”
“是。”
诸葛箐低垂着桃花眸，一副顺从的模样。
秦观虽然心有歉疚，但仍未阻止。
这副模样的诸葛箐，着实好用。
不管是哪个方面。
有事箐儿干，没事就……
秦观对诸葛箐随口道：“陪我打一张棋谱。”
秦观在想事时，喜欢照着棋谱完完整整地打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从十岁在青少年宫学棋开始，到现在二十五岁，从未改变。
诸葛箐行了一礼，恭敬道：“是。”
少女翻找了片刻，将棋盘和两罐棋子，摆在了软榻上。
落下第一子，诸葛箐就已经对接下来的走势了然于心。
那是一张新谱，2017年中国的最强棋手，跟人工智能（阿尔法狗）交锋的谱子。
秦观没告诉过别人这张棋谱的来历，但他很喜欢这张谱，也常让别人陪他打这张谱。
打了一会棋谱，诸葛箐轻声开口道：“大人有心事，如鲠在喉。”
秦观笑了笑：“诸葛兄说得对。”
诸葛箐迟疑了片刻，才道：“属下可为大人分忧？”
秦观点了点头：“给我找个绝对忠诚的人。我要让他去渝州城。”
诸葛箐有些疑惑：“渝州城？蜀州四路被北周攻破三路，连锦官城、钓鱼城和泸州城都已沦陷，几乎已经是必亡的死局。”
（大商在蜀州剩余的地盘，比现代的重庆还少。）
“大人又何必在蜀州安插一枚棋子呢？”
秦观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即将被调往殿前司。”
“为什么会这么快，又为什么一定要除掉你？”
诸葛箐的桃花眸闪了闪：“大人的意思是……”
皇帝老了。
两人的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秦观点了点头：“我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陛下看重我，想要我辅佐太子，所以既要给我官职，又要让我当孤臣，当一把忠诚的刀。”
他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诸葛箐。
诸葛箐低声接着道：“也有一种可能，东宫并不信任您。又因为您有显赫功绩，这种时候，破格提拔为蜀州安抚使，都督蜀州军情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蜀州没兵、没钱、没粮、没地、连几个可用之人都没有，是一个数一数二的烫手山芋。”
秦观打下一子，缓缓道：“没错。所以，我对这个人的第一要求就是忠诚。”
诸葛箐咬了下唇，轻道：“我有一个弟弟诸葛篙。他天性木讷，认死理，说话直来直去。但天资尚可，经书学得很快，忠诚也绝对有保证！”
秦观又落了一子：“可以。明天叫他去皇城司衙门报道！”
诸葛箐再次温驯地低下了头。
很快，柯洁的谱子就打完了。
诸葛箐将棋子收拾好，秦观又开始摆起了另一张谱子。
是1985年现代聂棋圣，战胜藤泽秀行的一局棋。
秦观的棋术很强。
不仅棋术强，他在武艺、丹青工笔、书法和诗词上同样很有见地。
毕竟，要想步步高升，除了有能力，还要会讨皇帝欢心。
而恰好，皇帝就很喜欢下棋。
打了好一会谱子，秦观才忽地抬头道：“摇光的事，现在如何了？”
诸葛箐嫣然一笑，道：“大人何不亲自去看一看呢？”
囚禁的摇光圣子，不，现在该叫摇光圣女了。
她平时的调校，便由诸葛箐主持。
当然，诸葛箐为了维持摇光心中秦观的权威，从不会亲自露面。
“这么自信？诸葛兄工作做的不错啊。”
“带我去见她。”
秦观笑了笑：“这次殿前大比要成功完成，平天妖人的头我也要！”
“芝麻和西瓜，都是我的。”
诸葛箐轻声道：“大人高见！”
秦观皱了皱眉：“以后不许说这句话了。”
诸葛箐这句话，跟那不吉利的“总座高见”，着实有点相似了。
…………
四月初十，临安城中。
秦观刚从殿前司指挥使的府中走出。
他带着几个手下，向钱塘湖走去。
秦观要亲自检查殿前大比场地布置的情况，以及三衙和皇城司卫兵的布置情况。
作为勾当皇城司公事，这个特务机构事实上的一把手，除了负责皇宫守卫的两名亲从官指挥使不在，秦观的身后跟着三名亲从官指挥使，六名亲事官指挥使。
亲从官主持特务，亲事官主持治安。
他们的手中，管着将近六千名士卒和特务。
除了他们，还有四名卫兵护卫这些高官的周全。
秦观四处察看着布防，时不时还指点一下。
诸葛篙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学着。
几个指挥使都没有异议。
诸葛篙的大哥诸葛箐原本就是秦观最器重的心腹，作为中书省检正诸房公事，品级虽然和他们一样，但地位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虽然化为女子身，却好像住进了秦府，成为了勾当官大人的宠妾。
有这样两层异常紧密的关系，秦观想培养她的弟弟，可谓是再正常不过了。
突然，街边似乎是起了阵喧闹。
秦观眉头微蹙，对周围人道：“走，去看看。”
…………
半个时辰前，城外。
师沐晴兴奋地道：“终于到了，临安城！”
宁素商一家毕竟都练过功夫，脚程一般人比不了。仅仅过了七天，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临安城中。
今天是四月初十，离端午的殿前大比还有足足二十六天！
陆青崖宠溺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师沐晴顺势就依偎进了他的怀中。
看着两人，何展元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快走吧！”
“我认识一个在皇城司当差的朋友，到时候让他给你们讲讲规矩。”
他摸了摸长须，笑道：“我这朋友可不是个普通人！”
“那人也有功夫在身，还是个皇城司的押官，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人呢！”
宁素商柔声道：“听你们师傅的。”
几人快步走去，在钱塘湖畔找了家客栈，订下了两个房间。
陆青崖和何展元住在一起，宁素商和师沐晴一个房间。
把包裹放好，关上房门，师沐晴对宁素商笑了笑，道：“素商，你早就接受自己是个女人了吧。”
“天天跟师傅黏在一起，我看你是不是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宁素商轻声道：“没那么慢，第一天晚上就想好了。”
师沐晴瞪大了双眼：“不是，我就说着玩呢，你来真的啊？”
宁素商哼唧了一声：“大哥不说二哥。你真觉得自己是男人，那我做主给青崖娶个媳妇吧？”
师沐晴怒道：“你敢！”
场面静了下来，楼下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师沐晴和宁素商一起走出了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陆青崖二人。
师沐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何展元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下去看看吧。”
四人一起下了一楼。
客栈外面，已经围起了一大堆人。
只见一个身着素洁白衣的男人，单手拎着一个低矮男人的长发，将他提在了手里。
白衣人紧紧地抓着那低矮男人的头发，一边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木车。
十几块蒸好的米糕散落在地上。
他一手抬高这个男人，向周围人展示了一圈，然后笑道：“这个小贩，一没出师贴，二没拜码头，自己在家蒸了点糕，竟然就敢拿出来卖！”
小贩颤颤巍巍地道：“爷、爷我错了！我真的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这些规矩！小的再也不敢了，你就饶我这回吧。”
白衣人摇了摇头，轻笑道：“今个饶了你，明儿饶了他，每个人都敢来犯事，那还要帮规干什么？”
“既然你私卖蒸糕，那就按这行得规矩来！一百两，或者打断腿。”
小贩慌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白衣人冷笑道：“晚了。你说吧，一百两白银，还是一条腿？”
小贩的汗和泪一起流了下来：“我、我没钱……求求你饶了我吧！”
白衣人挑了挑眉：“那就把腿留下吧。”
周围立刻有好事的人道：“兄弟，这事真是你不对，你也别挣扎了！”
“打断腿！打断腿！”
何展元长叹了一口气。
宁素商转过脸去，她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师沐晴有些于心不忍，她小声对陆青崖道：“这人好可怜啊。”
陆青崖淡淡道：“没什么可怜的。他要是老实本分，不犯规矩，谁会没事找他？”
“帮会怎么不找别人？别人怎么就对帮会没意见？
“说白了，还是坏到骨子里了。他贪图卖糕的钱，又在这装可怜，企图靠别人的同情躲过一劫。
“既然敢私自卖糕，就要有这一天的准备！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人。”
两人依旧牵着手，师沐晴却不说话了。
另一边，白衣人又是一巴掌抽在了男子脸上，打出了五个指印。
小贩已经被抽了十几个巴掌，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
他又在小贩的脸上淬了口唾沫，耀武扬威道：“你这是个毛病，得治！”
白衣人抬起脚，就要踢折小贩的腿骨：“得狠狠地治！”
秦观站在一旁，淡淡道：“是得治。”
白衣人转过头来，他对秦观挑了挑眉：“你不乐意。”
秦观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你得治治了。”
看着秦观，白衣人轻蔑地笑了：“你是哪根葱，也敢来管我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