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箐在为秦观起草着大比的讲话稿，秦观把自己另外两个心腹，亲从官第五司指挥使晁泽和亲事官第一指挥使常羽分别叫来，各自口头吩咐了一通。
下一刻，他的另一个贴身文书走了进来。
景修昂行了一礼，恭敬道：“勾当大人，探花大人！”
诸葛箐虽然被赶出了官场，失去了中书省检正诸房公事的职务，但按照大商的制度，她仍旧有朝议郎这样的寄禄官虚衔在身。
他们这些下官，却当然不敢叫她诸葛朝议。
毕竟，以两人的关系，秦观要是真当了皇帝，怕不是要让诸葛箐当参知政事……也就是俗称的宰相。
没人敢去揭诸葛箐的伤疤，他们也只好用她高中探花郎那段意气风发的美好回忆，来称呼这位曾经的检正大人。
诸葛箐还在认真地准备话稿，秦观笑了笑，对景修昂道：“有什么事就说。”
景修昂行了一礼，认真道：“勾当大人，属下有一个好友，他认识刚才被带入诏狱的那两个年轻人的师傅。他想问问大人，对他可有吩咐。”
秦观想了想，道：“飞花门掌门，何展元？”
景修昂点头道：“正是此人。”
秦观思索了片刻：“让你那个朋友先晾他一天，明天早上再来我的宅邸。”
景修昂弯着腰，倒行而出，还带上了房门。
秦观看着他离去，把目光转向了诸葛箐。
诸葛箐对他的情感，秦观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可诸葛箐在化女前，就老给秦观一种想被缸的错觉，秦观也因此有点躲着她。
但只能暂时躲一躲，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秦观看诸葛箐起草完稿子，对她柔声道：“走，箐儿。跟我回府，我要亲自去看看摇光圣女。”
摇光圣女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百年之前，大秦灭亡。罗教也随之分为了平天教和闻香教两个派系。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以反商复秦为终极目标。
大商暗弱，在追查这些反贼上也收获甚少。
前端日子秦观杀的两个圣子，是大商第一次捉住平天教的高层人物。
所以秦观被记了很大的一功。
…………
没过多久，两人便回到了秦宅。
这秦府是皇帝御赐的，飞檐斗拱、勾心斗角，水榭楼阁彼此错落，是处风灵毓秀的好地方。
诸葛箐螓首微伏，恭顺地跟着秦观。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座阁楼前。
秦观单手推开木门，又突然地拐进了一间暗室。
再穿过三道门，两人来到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地上是一个很深的大坑，墙壁由砖石垒成。这坑连着地下暗河，带来了汩汩的凉水，差不多淹到了坑中女子的胸口处。
天花板下有一根横梁，横梁上系着两个粗大的铁链，铁链直直垂下，将坑中女子拉成了一个“大”字。
这是一间水牢！
秦观私自在宅中修建的水牢！
摇光圣女祝雪枝双目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嘴里还念叨着上回诸葛箐告诉她的两个词：“主人……”
“主人，祝犬，主人，祝犬……”
她嘴里念念叨叨了一大堆，却总脱不开这两个词。
诸葛箐看着祝雪枝，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抹眼泪。
秦观看着祝雪枝，不由得笑了。
他很满意祝雪枝现在的状态。
秦观轻咳一声，冷峻道：“祝雪枝！”
祝雪枝循着声音源头看去，她的杏眸一片呆滞：“主人？”
秦观轻笑道：“一周前，我就答应带你出去，结果耽误了些时间，你不会有意见吧？”
祝雪枝呆呆地看着他，只发出了一个鼻音：“嗯？”
秦观摸了摸鼻梁，心中很是满意。
祝雪枝的心灵已经被完全摧毁，甚至丧失了人的神智。
毕竟，被捆住全身，在暗无天日的水中泡一个月，在失温、感染等的威胁中被囚禁，哪怕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起。
祝雪枝也是靠着功法特殊，加上化阴丹不断地蕴养她的生机，才勉强活了下去。
可她也同样丧失了神智，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
现在的她，就如同一张被揉烂的碎纸屑。
秦观要做的，就是把她重新做成白纸，再绘上自己专属的颜色。
他插下一个隔板，水牢中的水缓缓退去。
不过多时，水已经仅能没过祝雪枝的脚面。
秦观一跃而下，他手指轻动，转眼间就把祝雪枝横抱了上来。
祝雪枝的一动不动，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主人”和“祝犬”两词，美目仍迷蒙地注视着秦观。
秦观笑了笑：“走吧。箐儿，你回自己院中吧。我要好好教育她。”
现在的祝雪枝是一个没有智力，连便溺都控制不了的残缺物，完全无法为他所用。
秦观对自己很有自信，他要在一天之内，把祝雪枝捏成自己所需的模样。
诸葛箐咬着下唇，低头道：“是。”
说着，她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二人渐行渐远。
诸葛箐静静地看着二人，忽地再次迈起步子，向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进了自己的小院，诸葛箐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她绕着院子，一遍遍地走着，心绪却始终没有平静。
诸葛箐知道大人需要利用祝雪枝，她也不敢多做置喙。
可是，她凭什么啊！
一个想刺杀大人的贱女人，她凭什么当大人的狗！
诸葛箐胸口一阵气闷，她回到主屋，翻出了一沓叠在一起的宣纸。
诸葛箐坐到了椅子上，从第一张开始，细细地翻看着。
第一张是一副旧画，五年前的旧画。
（秦观在现代时间两年前穿越，但他比宁素商等人早来五年。）
那时自己家受到构陷，整个家族都即将分崩离析。
画卷的背景是一条竹茵小径。
夜色已深，一个年轻的黑衣武官正在策马赶来。
他当时也深陷囹圄，已经是自顾不暇的状态了，眉眼中是不尽的意气风发。
诸葛箐还记得当时他笑着对父亲说：“诸葛先生，你想报仇吗？”
父亲是个固执之人，他拒绝了。
诸葛箐却主动去找了秦观。
两人配合着，找出了敌对家族的罪证。那是户部侍郎的家族，他们何等强大，即图谋着诸葛家，又构陷了秦观。
却依旧被两人扳倒。
这幅画便是两人私会时的场景。
第二、三、四……幅画都很雷同，是诸葛箐跟着秦观去了临安城，两人吟诗作对、赏玩灯会、游山玩水……
其中一幅画，是秦观骑马带着诸葛箐，一起静听着会试唱榜。
当时秦观已经是皇城司指挥使之一，他专门带了诸葛箐，两人一起屏息宁神地听着。
杏榜从后往前念，唱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诸葛箐的名字。
他已经几乎绝望。
在这绝望的时刻，诸葛箐却忽地听见了自己名字。
他的名字出现在杏榜的最后一位！
诸葛箐中了会元。
……
画卷一幅幅翻过，场景不断变幻，主角却始终是他们二人。
诸葛箐那双柔美的桃花眸，也始终痴痴地注视着那年轻的黑衣武官。
过了一会，诸葛箐忽地放下了画卷。
她翻出了一张宣纸，又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狼毫湖笔。
研好墨汁，诸葛箐却忽地不知道从何落笔。
画什么？
大人强迫师沐晴，还是大人教育摇光圣女？
然后呢，自己在外面偷偷听着？
诸葛箐再也抑制不住心痛，她跪到了地上，无声地哭起来。
…………
翌日，寅正初刻。
也就是现代的三点整。
秦府外，何展元、宁素商夫妇焦急地等待着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