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安洛手攥着冰凉的金属钥匙,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开门后被老妈连环审问、被追问夏瑶的身份、被拆穿谎言的窘迫场景,密密麻麻的焦虑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无奈地转过头,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夏瑶,眼底满是哭笑不得。从走到单元楼门口开始,这丫头的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的软音裹着晚风,绕着他耳边打转。
“洛哥哥,这里就是你的家吗?”
“这里的房子好奇怪呀,既没有西域的魔导石柱,也没有南域的飞檐斗拱,是怎么建起来的?”
“洛哥哥你看路边跑的铁盒子,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居然能自己动,是新的魔导器具吗?”
安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烦意翻涌——不光是夏瑶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更因为门后那道即将直面的“难关”。老妈本就因他晚归一肚子气,如今还带了个银发蓝眼、衣着古雅的少女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钥匙贴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轻抵薄唇,语气语重心长,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嘘——你想问的,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木门,眉头微蹙,压低声音:“等下进去,你什么都别说,一切听我妈的安排,知道吗?”
夏瑶立刻弯起眼眸,薄荷色的瞳仁里盛着满满的乖巧,重重点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嗯!瑶儿最听洛哥哥的话了~”
安洛在心底默默叹气,只盼她能真的安分。老妈因工作出差路过箫城,只待老家一晚,明天一早就会离开,只要应付过今夜,一切就能暂时平息。
掌心的购物袋被攥得塑料提手发皱,袋身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里面的薯片包装袋偶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附和他慌乱不安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对准锁孔,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每一寸转动,都让他的心跟着揪紧。
夏瑶看着他紧张到耳尖发红的模样,忍不住踮起脚尖,攥紧小拳头举到胸前,摆出一个元气满满的加油姿势,眼底满是鼓励。那副天真又热忱的模样,让安洛瞬间窘迫起来,连忙别过头,拧开了门锁。
“咔嗒——
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屋里立刻传来母亲轻快的脚步声,“踏踏踏”由远及近,伴随着围裙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她一反常态、藏不住欣喜的念叨:“呀~肯定是小洛回来了!我这菜都热第三遍了,就怕凉了不好吃。”
老旧的木门向内缓缓敞开,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屋里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像一捧温柔的潮水,瞬间驱散了楼道里的湿冷,也将门口两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安洛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棉拖,轻轻放在夏瑶脚边,用眼神示意她换鞋。
他刚要扬起嘴角喊一声“老妈”,紧绷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放松,母亲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他的肩膀,直直落在了他身后的夏瑶身上。
母亲脸上原本带着的、对儿子晚归的嗔怪与责备,瞬间如冰雪消融,被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惊艳取代。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看到了稀世珍宝,往前迈了半步,彻底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安洛。原本要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又舒展,难掩心底的激动——多少年了,这个闷葫芦一样的臭小子,终于肯带女孩子回家了!
夏瑶刚换好拖鞋,抬头就撞上阿姨过于热情的目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瞥了瞥身旁的安洛,眼底带着求助的意味,仿佛在问:洛哥哥,不是说听安排就好吗?
“这就是夏瑶姑娘吧?可算把你盼来了!”母亲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的高兴坏了。
她的目光从夏瑶银白的发梢开始,细细打量——束发的艳红丝带、汉服上层层叠叠的粉樱纹样、腕间晃动的细巧银链,最后定格在她清透的薄荷色眼眸上,越看越喜欢,嘴里不停念叨:“小洛在电话里说你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我还寻思他是不是夸张了,今儿一看,哎哟,可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这气质,这模样,真是少见!”
听着老妈添油加醋离谱的夸赞,安洛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老妈一个眼神缩了回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看着老妈这般热情,没有半分责备,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指尖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无奈。
夏瑶显然也没料到阿姨会如此热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想起自己在异世界支离破碎的亲情,那些冰冷的算计与背叛,心底骤然泛起一丝酸涩,随即又被眼前的温暖包裹。
她微微躬身,动作轻缓而恭敬,身姿端正却不局促,薄荷色的眼眸里映着屋里的暖光,像盛着两簇温柔的星火。记着安洛方才的叮嘱,声音清浅柔和,格外悦耳:“阿姨您好,我是夏瑶,是安洛相识已久的朋友,来这里小住几日。这么晚前来打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妈连忙摆手,热情地侧身让开道路,几乎是半拉着夏瑶的手往屋里走,掌心温润干燥,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冻着可就不好了!下午接到电话,我就把小洛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了,窗户擦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肯定能睡舒服。”
老妈就这样牵着夏瑶,一路嘘寒问暖走向客厅,把安洛孤零零地丢在玄关,拿着购物袋,独自在原地凌乱。
安洛提着购物袋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着老妈对夏瑶呵护备至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醋意,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到底是谁的妈啊?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早知道就不想那么多了…
屋里的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红烧肉的醇厚、清炒时蔬的清爽、番茄蛋汤的酸甜,交织在一起,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碗沿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好的草莓,鲜红饱满,显然是母亲特意为夏瑶准备的。
他看着老妈拉着夏瑶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链,眼里满是好奇与喜爱,嘴里还在不停夸赞:“这银链真好看,饰品也别致,跟你这衣服太配了!是汉服吧?绣的樱花也太精致了!”
夏瑶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半分疏离感,乖乖坐着,认真回应着老妈的每一个问题,声音柔和:“阿姨您太客气了,衣服是我自己改的,穿着舒服些。辛苦您为我收拾房间,麻烦您了。”
安洛走到茶几旁,将购物袋轻轻放下,塑料袋与玻璃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他望着眼前这幅和睦温馨的画面,心里百感交集——那个在异世界对抗魔物、挥伞斩魔时眼神冷冽如霜的“打手”少女,此刻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被老妈当作亲晚辈般疼爱;那个充满阴谋厮杀与危机的阿提拉大陆,在这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暂时退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袋的提手,想起刚才在巷子里夏瑶挥伞战斗的凌厉,再看看此刻她脸上柔和的笑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果然小说里说的没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异世界的魔物变得还快!
暖灯、饭菜、亲人、故人,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就这样将深夜的不安与诡异,轻轻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