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碎棉在嘤咛声中苏醒,意识像是沉在温热的泥沼里,怎么也浮不上来。
她感觉好热,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吸饱了太阳的大石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的意识挣扎许久,终于睁开眼。
入眼的不是网吧包间那熟悉的、贴着磨损贴纸的天花板,而是苏怀瑾那张放大的睡颜。
对方正侧躺着,整具身体像是一只大型树袋熊,毫无缝隙地贴在她身上。
苏怀瑾的一只手死死箍在碎棉的腰间,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垫在碎棉的颈后,将她整个人圈禁在怀里,鼻尖几乎要蹭到碎棉的额头,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带着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亲昵。
“……闷死了。”
碎棉试图推开她,但虚弱的身体在成年女性的蛮力下显得徒劳。
她费力地从那条紧箍的臂弯里一点点“剥离”自己,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勒出的红印。
苏怀瑾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碎棉……别跑……药……”
碎棉动作一顿,原本想踹她一脚的腿收了回来,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给她盖好。
清晨的网吧还没开始营业,只有零星几个通宵的客人趴在桌上睡觉。过晚睡觉的碎棉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走到公共洗手间,对着镜子撩起衣服。
腰侧那圈红印触目惊心。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针孔,又看了看镜子里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离报废又近了一步啊。”
洗漱完毕,回到包间时,苏怀瑾已经醒了,正坐在电竞椅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快去外面找男人吧,我也要开工了。”碎棉冷着脸,打开电脑。
苏怀瑾没动,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肉包子,推到她面前。
“买的?”
“捡的,吃不吃?”
碎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抓过来咬了一口:“……难吃。”
“王笙雨发来了消息,她说她很担心你,并配图风景,说能让你开心开心。”
“我会难过,她昨天下午就跟只老鼠一样藏着我们,偷偷爬到了北海寺,连声招呼也没打。”
林碎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漫不经心的说。
北海寺,网红旅游景点,位于北海,离她们所在地城市并不算远,但是隔了道海峡…
这说明王笙雨早早就买好了机票,虽然对方说过这件事,却骗她们说是探亲,可明明她遗传性对海鲜过敏,要知道,那种地方,是完全没有种地条件的。
真是蠢蛋,连借口都找不好!
林碎棉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息屏,撩了撩额前发丝。
“你也快滚吧,我怕你待会眼红我赚钱。”
苏怀瑾经过昨晚的事,百感交集,她拍拍手,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放你一马。”
“略,你以后都要放我一马哦~”
“……”
啪嗒,门被关上。
感受到金钱危机的林碎棉随便收拾了下穿戴,看眼时间,单主差不多也要到网吧了。
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个碎棉没见过的黑头发女孩,说明并不是老顾客,这让她想起了最近很火的“我也要死吗?”。
虽然两者之间联系并不重。
林碎棉点开对方主页,是个女人,有很多花树下的自拍,配上猫猫狗狗特效,长得一般偏下。
“看起来是一位相当自恋,且现实的老板。”
以往碎棉的老板多少是有些抽象的和二次元的,当然很现实的也有,不过比较少,但与二次元的症状相比起来,有点绝症的意思了。
其他说什么要被姐姐踩,要被姐姐骂,想要舔姐姐的脚,好歹带点串,但他们,绝对是真情流露了!
林碎棉有点讨厌这种单子。
这些人是最敢做出反常态行为的,发出的鬼动静声音常常让她感到尴尬…虽然说她并不是很在意他人的眼光。
但有先例在前,为了不被举报,也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除非特别缺钱,不然碎棉是不会接的…
不过目前的状况,就是特别缺钱,所以她接下了这一单。
可就是因为这个抉择,等到老板到了后,林碎棉感觉自己这一天都糟糕了。
网吧包间的门被推开时,她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进来的是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妆容精致但眼神飘忽。
她观察四周,面露难色,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还亮着那个花树特效的头像。
“你是我点的…”
林碎棉没抬头,声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先给钱。”
“……好好…”名为刘娜的女人,强挤出一个笑容,拉开旁边的电竞椅坐下,“我先看看你的技术行不行,我这人对代练要求很高的。”
林碎棉皱了皱眉,终于抬眼,目光钉在女人的脸上,不躲不闪,语气平淡:“我是陪玩,不是代练,你要点国服胖猫带飞我不拦你,但钱不会退的哦。”
“我…你……”刘娜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撑出一个笑容,
“陪玩还是代练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教我打游戏就行。”
“加钱,我的单价里,不包括教人打游戏。”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气氛诡异得像在拉锯。
刘娜的操作烂得令人发指,不仅不会补刀,还几次把信号发到了敌方塔下。
林碎棉小小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屏幕上的角色又一次躺尸,终于在第N次团战崩盘后,嘴角有些抽了抽,她略显暴躁道:“废物,废物废物!………你……你的智商绝对有问题!”
“什么意思?”刘娜脸色微变,随即掩饰道,“我就想找个靠谱的上分。“
“大姐你找错做人了,你这种又菜又爱玩,还不自知的,绝对不会是我的客人………”
过了会,林碎棉又是想起些什么,补充道,“钱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