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山捡个血美人

作者:香香仔 更新时间:2026/2/6 3:27:03 字数:2853

栖霞山的晨雾还没散透,沈清辞蹲在溪边,已经搓了半柱香时辰的眉心。

水里那点朱砂红艳得像血滴子,任她怎么搓都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老道从竹舍里走出来,草鞋趿拉着地:“胎里带出来的东西,能搓掉我早开澡堂子了。”

沈清辞头也不回:“试试又不花钱。您不是说山下人眼皮子浅,见着异相就要说三道四?”

“省麻烦?”老道把油纸包丢她脚边,“三年前你偷溜下山,把县太爷家那小子揍得三个月没敢出门,怎不想着省麻烦?”

油纸渗着油渍,烧鸡香味混进晨雾。

沈清辞眼睛亮了,抓起纸包撕鸡腿:“那是他先放狗追我。”

“放狗追你,你就把人肋骨踹断两根?”老道拍开她手里的鸡腿,“还让人家祖坟半夜冒青烟?”

“后来不是治好了嘛。”她笑嘻嘻缩回手,“治不好也不怕,我还懂点风水……”

“吃你的。”老道瞪她,眼里却没怒意,“吃完赶紧走。昨儿给你卜的卦,这趟下山要犯桃花劫,自己当心。”

沈清辞啃鸡腿的动作一顿:“您卜的卦十卦九不准。”

“剩下一卦准的时候,能要命。”

老道转身进屋,拖出个积灰木箱。箱盖一掀,里头是套簇新衣裙,月白料子绣暗银缠枝莲。

“换上。你爹派的人在山门外候一夜了。”

沈清辞擦擦手,指尖碰了碰衣料。

滑,凉。她在山里十六年,穿惯了粗布葛衣,这裙子看着就喘不过气。

“师父。”她声音轻了些,“我娘……真是生我时没的?”

老道背影僵了僵。

“问这作甚?”

“就好奇。”沈清辞走到窗边,“您总说我命格奇,血能解百毒,身带异香——可我娘不就是个寻常妇人?”

屋里静了半晌。

“你娘不寻常。”老道声音沉下去,“南疆巫女的后人,血脉里带着要命的东西。怀你时遭了暗算,拼死生下你,自己没撑过去。”

沈清辞回头。

老道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青莹莹的,中间一点朱砂红,和她眉间胎记一模一样。

“你娘留的。戴着,死也别摘。”他顿了顿,“记住——你这身血是福也是祸。山下有人想拿它救命,就有人想拿它炼药。”

“那我爹接我回去,”沈清辞抬眼,“是图这身血,还是真想认我?”

老道不答,只摆手:“去了便知。”

---

换上衣裙,绾好发,铜镜里的人变了样。

山野气被华服压住,透出几分贵气。只嘴角那抹笑还懒洋洋挂着。

老道送她到竹舍外。

“最后一句。”他盯着她,“这些年教你的功夫不是白教的。该用的时候,别手软。”

沈清辞点头,忽然伸手抱他一下。

老道浑身僵住。半晌,才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混不下去,滚回来。”

她松开手,转身下山。走了十几步,又回头喊:

“师父!枕头底下那坛酒,前年酿的,您少喝点!”

老道背过身,只挥了挥手。

---

山道雾散,露出底下车马。马车前站着中年管事,见她来了躬身行礼:

“大小姐。”

沈清辞“嗯”一声,撩帘上车。

车里熏香甜腻。她皱眉,推开窗。山风灌进来,带着竹叶泥土气息。

马车动了。

管事在外低声道:“相爷吩咐直接回府。今夜有宴,为您接风。”

沈清辞靠着车壁闭眼。

接风宴?

她想起老道那句话。

——山下有人想拿它换天改命。

手指抚过眉间。皮肉底下那点红,隐隐发烫。

马车出山口,上官道。沈清辞靠着车壁,几乎睡去。

忽然睁眼。

不对。

风里有血味。

很淡,混在尘土枯草气里。可她自小泡药浴,五感比常人敏锐——新鲜的血,铁锈似的腥甜。

她掀开车帘。

日头升起,官道两侧老树盘根。远处城楼轮廓,京城方向。近处……道旁荒草丛里,伏着黑影。

“停车。”

管事一愣:“大小姐,这荒郊野岭……”

“停车。”

声音不高,却沉。管事头皮一麻,勒住缰绳。

沈清辞跳下车,朝黑影走去。

是个男人。

墨色劲装浸透了血。脸朝下趴着,背上伤口从右肩胛斜划到左腰,皮肉翻卷。血还在渗。

她蹲下,伸手探他颈脉。

指尖刚触皮肤,那人猛地动了——左手如电,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骇人。

沈清辞眉梢没动。

右手并指,在他肘间轻轻一按。

那人整条胳膊一麻,力道泄了。她抽手,在他后颈补了一指。他彻底软下,喉间溢出声闷哼。

“都这样了还逞凶。”她嘀咕,翻过他身子。

日光落在他脸上。

沈清辞呼吸一顿。

剑眉,高鼻,薄唇因失血泛白,抿成凌厉的线。眼紧闭,睫毛投下阴影。即便昏迷,眉宇间英气冷峻半分未减。

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她盯着看了两秒,想起师父的话。

“巧了。”她自言自语,“师父说下山要犯桃花劫——城门还没见着,劫先躺路上了。”

撕开他背上衣裳。伤口狰狞,边缘泛青黑色。她凑近闻了闻,眉头拧起。

“刀上淬了毒。三种混毒。”

管事战战兢兢凑来:“大小姐,这人来历不明,咱们报官……”

“报什么官?”沈清辞打断,从袖中摸出牛皮小包,拣个青瓷瓶,倒出淡绿色药粉撒伤口上。

药粉沾血即融,血慢慢止住。

管事看得眼直。

沈清辞不停,抽银针在伤口边缘轻轻一挑——挑出丝黑血,凑鼻尖嗅。

腥气里混着甜腻,还有丝阴腐味。

“醉梦散,断肠草,离魂引。”

离魂引。南疆秘药,中毒者神智渐昏,最后受人控制。

这人什么来头?

正思忖,地上那人眼睫微颤,睁开了。

沈清辞低头,对上他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没有痛楚惊慌,只有沉冷锐利,刀锋似的刮来。

四目相对。

风穿枯枝,掀起她鬓边碎发。远处隐约钟声。

她俯身,一缕清冽冷香淡淡散开,竟将那血腥气压下几分。

那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

“……谁?”

沈清辞眨眨眼。

“我啊?”她弯起嘴角,“路过的大夫。”

顿了顿,看他惨白也难掩俊美的脸,又补句。

“诊金很贵。”

那人盯着她,眼底锐利在涣散焦距里,映出她眉间朱砂红。他怔了一瞬,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沈清辞蹲那儿,看着他侧脸。

颈间玉佩忽然一烫。

很轻,但确确实实烫。她低头,见玉佩那点朱砂红幽幽发光。

远处钟声又响。

沈清辞收回目光,拍拍手。

京城的路,还没进城门,就比山里兽道凶险。

她起身,对管事道:“搭把手,抬车上去。”

管事脸白了:“大小姐,这可使不得!此人来历不明……”

“若是歹人,”沈清辞打断,“扔这儿死了,明日京畿衙门就得查来,更麻烦。若是贵人……”她顿了顿,目光落他腰间——那里悬着玉牌,血污了一半,“救他一命,总没坏处。”

管事还在犹豫。

沈清辞弯腰,抓他胳膊往自己肩上架。她看着纤细,力气却大,竟将高大男子半扶起来。

“还愣着?”

管事一哆嗦,赶紧帮忙。

两人将人抬上马车。血污染脏新垫子,甜腻熏香混血腥气,味道古怪。

沈清辞却似不觉。她撕下裙摆内衬,熟练清理伤口,包扎,又摸出药丸捏开他下颌塞进去。

“去京城,找最近医馆。要快。”

管事不敢多言,扬鞭催马。

马车再疾驰。沈清辞靠车壁,看昏迷男人。他呼吸微弱,但药效似起了作用。

她伸手,指尖轻拂他腰间玉牌。擦去血污,露出底下雕纹——蟠螭,龙子之一,非王公贵族不可用。

还有他袖口,绣极小纹章——北境谢家家徽。

北境谢家。镇守边关百年,满门忠烈。

沈清辞收手,目光落回他脸上。

日光透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眉头紧锁,像忍极大痛苦。

离魂引……南疆的东西,怎会出现在北境将门之子身上?

三种混毒,既要他死,又要控制他。

她想起下山前师父那句话。

——山下有人想拿它换天改命。

颈间玉佩又一烫。

沈清辞按胸口,心跳快了几分。

马车穿城门,她掀开车帘。京城繁华,人声鼎沸,阳光刺眼。

可她却觉,有股阴冷风顺车窗缝钻进来,缠在脚踝上。

“大小姐,医馆到了。”管事在外低声道。

沈清辞“嗯”一声,却没动。她看榻上昏迷男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

“喂,”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自然没人答。

只有车轮碾石板声,辘辘的。

她京城日子,就这么见了血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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