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晚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推开窗一看，天色灰蒙蒙的，细雨如丝，把院子里的竹子洗得青翠欲滴。
下雨了。
巡逻任务可没说雨天取消。
姜晚晚叹了口气，翻出件旧蓑衣——原主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灰扑扑的，带着霉味。披上后照照镜子，活像从泥里捞出来的蘑菇。
出门前，她想了想，把谢无妄给的清心玉贴身戴好。又往怀里塞了块干饼——万一中午回不来，不至于饿肚子。
雨中的青云山和平时不太一样。
雾气在山腰缠绕，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石板路上积了水洼，走起来得小心。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倒是清新。
巡逻路线还是昨天那条。
姜晚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蓑衣虽然挡雨，但走久了还是觉得潮气往骨子里钻。她开始怀念现代社会的雨伞和雨靴。
走到竹林边缘时，雨忽然大了起来。
哗啦啦的雨点砸在竹叶上，声音密集得像鼓点。她赶紧找了个稍微能躲雨的地方——几块大石头搭出的浅洞，勉强能容身。
缩在石头下，她掏出干饼啃了两口。
正吃着，听见雨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
是哭声。
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小孩。
姜晚晚竖起耳朵听。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离得不远。
她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别管闲事，躲雨，等雨小了继续巡逻。
但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咳嗽声。
“……算了。”
她咬咬牙，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重新披好蓑衣，朝声音方向摸过去。
穿过一片密竹，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棵老树下。大概七八岁年纪，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正抱着膝盖哭。
男孩身边散落着几个竹篮，篮子里是些蘑菇和野菜，全被雨水打湿了。
“小孩？”姜晚晚走过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男孩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我、我来采蘑菇……下雨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是哪个峰的？”
“青石峰……外门杂役……”
青石峰离这儿可不近，隔着两座山头。这么小的孩子跑这么远采蘑菇？
姜晚晚蹲下身：“你叫什么？”
“阿竹……”男孩抽噎着，“姐姐，我冷……”
姜晚晚摸了摸他额头，有点烫。淋了雨，怕是着凉了。
她环顾四周。雨这么大，她自己走回去都费劲，再带个孩子更麻烦。
“你在这儿等着，”她说，“我去找人帮忙。”
“别走……”阿竹抓住她衣角，“我怕……”
姜晚晚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心软了。
“行，我不走。”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清洁符——昨天用积分换的，本来打算打扫房间用。
符箓贴在阿竹背上，微光闪过，他身上的水汽被清掉大半，衣服虽然还是潮的，但至少不往下滴水了。
阿竹睁大眼睛：“仙、仙法……”
“小法术。”姜晚晚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件旧外套——也是原主的，披在男孩身上，“披好，别着凉。”
她坐到他旁边，重新缩回蓑衣下。
雨还在下。
两人一大一小，蹲在老树下躲雨。
“你家人呢？”姜晚晚问。
“爹娘去年下山了……说挣钱回来接我……”阿竹小声说，“我在厨房帮忙，采蘑菇能换钱……”
姜晚晚心里叹了口气。
青云宗虽然收留孤儿做杂役，但待遇一般，这么小的孩子就得自己想办法。
“以后别跑这么远了，”她说，“近处也有蘑菇。”
“近处的被人采完了……”阿竹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儿。
姜晚晚忽然想起件事：“你认得回去的路吗？大概方向？”
阿竹想了想，指向东边：“那边……我记得来的时候看见过一块像老虎的大石头……”
老虎石？姜晚晚在地图上见过标记，就在巡逻区域边缘，离青石峰确实近些。
雨小了点。
“走，我送你到老虎石那边，”姜晚晚站起来，“到了那儿你应该认得路了。”
阿竹抱着竹篮站起来，亦步亦趋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中的竹林里穿行。
姜晚晚走得慢，时不时回头等阿竹。男孩虽然小，但很懂事，努力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形状确实像趴着的老虎。
“就是这儿！”阿竹眼睛亮了，“从这边往下走，就能看见青石峰的炊烟了！”
“认得路就好。”姜晚晚松了口气。
阿竹看着她，忽然从篮子里掏出几朵最大最完整的蘑菇：“姐姐，这个给你。”
“不用——”
“拿着嘛，”男孩把蘑菇塞进她手里，“谢谢你帮我。”
姜晚晚看着手里湿漉漉的蘑菇，笑了：“好，我收下了。”
阿竹朝她挥挥手，抱着篮子往山下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里。
姜晚晚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蘑菇，又看了看天色。
雨基本停了。
她该继续巡逻了。
转身往回走时，她隐约看见不远处竹枝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刚离开。
她警惕地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没人。
是风吧。
她继续走，完成今天的巡逻路线。
午时前，她回到执事堂报告。
今天的执事弟子换了个中年人，板着脸，检查得很仔细。
“西侧竹林边缘，一切正常？”他问。
“一切正常。”
“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没？”
姜晚晚犹豫了下：“遇到个迷路的孩子，青石峰的杂役，送他到了老虎石附近。”
执事弟子记录的手顿了顿：“孩子？多大？”
“七八岁吧，叫阿竹。”
执事弟子脸色变了变，抬头看她：“你确定他叫阿竹？”
“他自己说的。”
执事弟子放下笔，表情复杂：“那孩子……上个月就失踪了。青石峰的管事报过，说他上山采蘑菇没回来，找了三天没找到。”
姜晚晚愣住了。
“你确定今天看见他了？”执事弟子追问，“不是幻觉？”
“……我送他到老虎石，亲眼看他下山的。”姜晚晚说，“他穿着灰布衣，这么高，提着竹篮，篮子里有蘑菇——”
她忽然停住了。
想起男孩湿透的衣服，想起他说的“爹娘下山了”，想起那几朵新鲜的蘑菇。
还有，清洁符用过之后，他的衣服只是变干，但确实很旧，像是穿了很多年。
执事弟子看着她，叹了口气：“行，我会通知青石峰的人去老虎石那边找找。不过……”
他没说完，但姜晚晚明白了。
那孩子可能……早就不是活人了。
她走出执事堂时，觉得手脚有些凉。
不是害怕，是种说不清的滋味。
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还是觉得冷。
回到听竹苑，她坐在石凳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里还攥着那几朵蘑菇。
她低头看了看，蘑菇在阳光下显得很新鲜，伞盖上还沾着水珠。
可是阿竹说，他是一大早上山采的——那会儿还没下雨。
但这些蘑菇是湿的。
像是刚在雨里淋过。
姜晚晚把蘑菇放在石桌上，起身回屋。
躺到床上时，她脑子里还是阿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系统提示音响起：
【特殊事件：帮助迷途之灵。积分+50。】
【获得物品：净心蘑菇×3（沾染纯净执念的蘑菇，服用可短暂增强感知力，持续时间一刻钟）。】
姜晚晚看着那几朵蘑菇，忽然明白了。
阿竹可能真的在山里迷路过，可能真的需要帮助。
而今天，她刚好在那里。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上。
她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已是傍晚，雨后的天空挂着一道浅浅的彩虹。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石桌上的蘑菇还在。
想了想，她把蘑菇收进储物袋。
留着吧。
就当是个提醒。
提醒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哪怕是个迷路的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