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晚起了个大早。
晨雾像一层薄纱罩在山林间。她收拾妥当出门时，隔壁院子的咸鱼师兄们还在打呼噜。
听竹苑安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她今天特意带了阿竹给的那几朵蘑菇——系统说是“净心蘑菇”，能增强感知。万一巡逻时再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也许能用上。
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后山走，空气里有草木的清新气息。昨夜下过雨，泥土还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
走到竹林边缘时，她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个人。
青衣，竹杖，背对着她站着，仰头看着竹叶间漏下的晨光。
是谢无妄。
姜晚晚脚步顿住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偶遇”了。第一次在后山，第二次在执事堂外，现在又在这里。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绕路，谢无妄已经转过身。
“姜师妹。”他语气平静，好像早知道她在这里。
“……谢师兄。”姜晚晚硬着头皮走过去，“这么早？”
“嗯。”谢无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不太好。”
姜晚晚下意识摸了摸脸。昨晚确实没睡好，总梦见阿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没什么，做了个梦。”她含糊道。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晨风穿过竹林，带起沙沙的声响。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啾啾地叫。
姜晚晚觉得这气氛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听说，”谢无妄忽然开口，“你昨天遇到了青石峰的孩子。”
姜晚晚抬头看他：“师兄怎么知道？”
“执事堂的人说的。”谢无妄顿了顿，“他们说，那孩子上个月就失踪了。”
“……嗯。”姜晚晚点头，“我后来才知道。”
“怕吗？”
姜晚晚愣了愣，摇摇头：“不怕。就是……有点难受。”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阿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孩子，会冷，会哭，会送人蘑菇。可他已经不在了。
谢无妄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她没看清。
“青云山很大，”他说，“每年都有弟子或杂役在山里迷路、遇险。有些找到了，有些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阿竹……”姜晚晚问，“他是怎么……”
“不清楚。”谢无妄移开视线，“也许是在山里迷路，也许是遇到了野兽，也许是别的。”
姜晚晚没再问。
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谢无妄被圈禁在思过崖，消息不会比她灵通多少。
又站了一会儿，她想起今天的巡逻任务。
“师兄，我得去巡逻了。”
“嗯。”
她转身要走，谢无妄忽然说：“今天往南边走。”
姜晚晚回头：“南边？”
“南边竹林深处，有片野莓熟了。”谢无妄说，“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完，拄着竹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姜晚晚站在原地，有点懵。
野莓？他特意告诉她这个干什么？
不过……来这个世界后，她还真没吃过水果。干饼啃了这么多天，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巡逻令牌。
往南边绕一点，应该不耽误正事吧？
这么想着，她改了方向，朝南边走。
越往南，竹子越密。阳光很难透进来，林子里有些昏暗。地上积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果香。
拨开一片茂密的竹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空地上长着几丛矮灌木，上面挂满了红艳艳的小果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沾着晨露。
真的是野莓。
姜晚晚蹲下身，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带一点点酸，汁水充足。比干饼好吃太多了。
她忍不住又摘了几颗。
正吃得开心，忽然听见旁边灌木丛里有动静。
她立刻警惕起来，手里攥紧了一颗净心蘑菇——昨天系统说这蘑菇能增强感知，也许能帮她判断是什么东西。
灌木丛晃了晃，钻出来一只……灰耳貂。
就是前几天她救的那只。
小貂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吱”了一声，蹦跳着跑过来，围着她脚边转圈。
“是你啊。”姜晚晚松了口气，蹲下身，“伤好了？”
小貂抬起后腿给她看——包扎的布条已经不见了，伤口结了痂，快好了。
“恢复得不错。”姜晚晚笑了，从怀里掏出块干饼掰了一小块给它。
小貂嗅了嗅，叼过去吃了。
一人一貂坐在空地上，一个吃野莓，一个吃干饼。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姜晚晚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也挺好。
吃了会儿，小貂忽然站起来，朝她“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往林子深处跑了几步，回头看她。
“你要带我去哪儿？”姜晚晚问。
小貂又叫了两声，继续往前跑。
姜晚晚犹豫了下，跟了上去。
小貂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等她。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岩壁前。
岩壁下有个很隐蔽的洞口，被藤蔓遮着大半。
小貂钻进洞里，又探出头来看她。
姜晚晚扒开藤蔓，弯腰往里看。
洞不深，大概两三米，里面铺着干草。草堆上有几样东西：一个破旧的竹编小篮，几颗光滑的鹅卵石，还有……一朵已经干枯的蘑菇。
这应该是小貂的窝。
小貂走到干草堆边，用爪子扒拉了几下，从下面刨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很旧了，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小貂把布包叼到她脚边，仰头看她。
姜晚晚捡起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阿竹。
还有几颗彩色的小石子，一颗磨得发亮的兽牙，一枚生锈的小铃铛。
都是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姜晚晚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明白了。
阿竹生前应该常来这片山林，和小貂成了朋友。这些东西，是他留给小貂的“宝贝”。
小貂蹲在她脚边，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轻轻“吱”了一声。
像是在问：你认识他吗？
姜晚晚蹲下身，摸了摸小貂的脑袋：“我见过他。他很好。”
小貂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在洞口站了很久，最后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干草堆下。
“好好守着，”她对小貂说，“这是他的东西。”
小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离开岩洞时，姜晚晚回头看了一眼。
小貂蹲在洞口，一直看着她。
她挥挥手，转身继续巡逻。
这一天的巡逻很顺利，没再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午时前她回到执事堂报告，一切正常。
走出执事堂时，她看见青石峰的管事正在和执事弟子说话。
“……老虎石附近都找过了，没找到人。”管事摇头，“可能那孩子早就……”
他没说完，叹了口气走了。
姜晚晚站在原地，看着管事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忽然想起阿竹说的“爹娘下山了，说挣钱回来接我”。
也许他们永远等不到那天了。
也许阿竹也一直在等。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
回到听竹苑，她坐在石凳上发呆。
系统提示音响起：
【特殊事件：发现逝者的纪念。积分+30。】
【谢无妄好感度+5（当前：15/100）】
姜晚晚愣了愣。
谢无妄的好感度？为什么突然增加？
她回想今天早上的相遇，他特意告诉她野莓的位置……难道他知道小貂和岩洞的事？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想让她吃点甜的？
她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深究。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起身回屋，躺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阿竹湿漉漉的眼睛，红艳艳的野莓，小貂乌溜溜的眼珠，岩洞里的旧布包。
最后定格在谢无妄转身离开时，晨雾中模糊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世界，比她想的要复杂。
也比她想的有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