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般的双胞胎公主用小手抹着眼泪,仰起两张一模一样、写满期盼的小脸,望向一脸惊恐的亚兰。
“因为父王又英俊又聪明,大家都说他像神一样。母后生前也被称作女神。普通的女人根本配不上父王,大臣和国民们也不会接受的。”
“这点夏莉你就没问题啦!因为你是天才嘛,和父王最相配了。”
“没错!虽然长得比父王差了一点点……不过别的国家肯定找不到既有角又有翅膀的王后呀!”
“而且,父王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亚兰只能干巴巴地笑:“哈……哈哈哈……两位公主殿下想多了。那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呃,不起眼的家伙。”
他试图用笑声敷衍过去,脑子里却已乱成一团糨糊。
“可是,父王看你的眼神都迷离了哦!”
啊!这么一说,好像真是!那眼神确实让人起鸡皮疙瘩!
“父王还是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母后以外的人呢。”
是、是这样吗?
“他还一直握着你的手不放。”
确实,亚兰也觉得那举动过于亲昵,抚摸的力道更让他头皮发麻。
“夏莉,你知道吗?在因格里亚,男人很少主动去握女人的手。因为握手,就意味着要和对方携手共度一生。就算是未婚男女跳舞,也不会真的触碰对方的手心,就像这样——”
海伦娜公主和安娜公主说着,便拉起手轻盈地转了个圈。缀满荷叶边的蓬蓬裙摆飞扬起来,仿佛两朵旋转的粉红蔷薇。这画面或许能击中某些人的喜好,但亚兰此刻完全无心欣赏。
握手……竟然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那个留里克王……喜欢“我”?
我要成为因格里亚的新王后?
“我和安娜都赞成夏莉当我们的新母后!”
“虽然图拉哥哥和伊丽莎白姐姐可能会反对,但我们会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夏莉也要喜欢我们和父王哦!然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我们看看你的角!”
“还要一起去庭园野餐!”
“我知道松鼠的窝在哪里,可以带你去看,超可爱的!”
公主们一左一右拉着亚兰的裙摆,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双相似的蓝眼睛里和圆润脸颊上洋溢的光彩,看起来是真心为即将拥有新母后而高兴。
“不要输给图拉哥哥哦,夏莉!”
“加油,夏莉!”
两位小天使可爱地握拳给亚兰打气,随后便啪嗒啪嗒地跑出了房间。
亚兰僵在原地,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底都在疯狂冒出鸡皮疙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开什么玩笑!男扮女装来当家庭教师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居然还要去当王后?!我可是男的啊!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他猛地冲出房间。必须立刻找到海德严正抗议!当初可没说过还得兼职王后!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又冒了一层,连带着皮肤都开始隐隐发痒。
然而——
“海德大人已经启程回国了。”
“什么?!”
被丢下了?就剩他一个人?这么快?
我被骗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亚兰的脑海。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变成王后了!到了床上衣服一脱,立刻原形毕露,绝对会当场暴露!然后……欺君之罪,等着他的就是绞刑架……
啊啊啊!不要!他绝对不要和男人上床!更不想被吊死!
现在去追海德,或许还能赶上船。虽然不知道港口在哪儿,但再不逃,就得先结婚再被处死!
对!逃跑!必须立刻逃跑!
从走廊走太显眼,亚兰退回房间,一把推开阳台的窗户,抓住栏杆就往下爬。
等他整个人悬在窗外才惊觉——这里是五楼。
低头望去,被月光与楼下窗户透出的灯光照亮的草坪和喷水池,遥远得让人眩晕。亚兰瞬间脸色惨白。
掉下去必死无疑!
他死命抓紧冰冷的栏杆,夜风呼啸着灌进裙摆,将沉重的礼服吹得鼓胀翻飞,头发也胡乱拍打在脸上。
为什么没先换掉这碍事的礼服?!
裙子像气球一样兜满了风,几乎要把他拽离墙面。现在后悔也晚了,往上爬回房间需要的力量,远超过他这“米虫预备军”那贫瘠的臂力和腹肌所能负担。继续向下,或许失足滑落的几率还小些。
被吊死很痛苦,可摔断脖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哪个都不要!
手臂开始发麻,双腿也渐渐失去知觉。
咦?等等……那边窗户怎么在冒烟?
白蒙蒙的一片,还带着暖意……失火了?
这种生死关头,按理说没空管别人家的事,但亚兰终究无法置之不理。他像只壁虎般紧贴墙壁,艰难地挪向那扇冒烟的窗户。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浓烟,而是氤氲的蒸汽。
窗户内侧,一个盛满热水的浴缸中,正躺着一个颇为眼熟的男孩。
哇啊!
“喀啦”一声轻响,窗户被从内推开。浴缸里的男孩警觉地站起身,猛地朝外望来。
蒸腾的湿润水汽中,男孩浑身赤裸,脸上写满震惊。
亚兰正狼狈地扒在窗外,与他四目相对。此刻的亚兰,礼服早在攀爬中被勾扯得凌乱不堪,几处撕裂,原本精心束起的长发也散开大半,乱糟糟地披散着。加上缺乏运动又经历这番惊险,他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恐怕也瞪得通红。
他就这样喘着粗气,看着浴缸里那位光溜溜的男孩——因格里亚的王储,图拉王子——的脸由白转红,眉梢高高挑起,脸颊肌肉不住抽动。
然后……
“无、无礼之徒!!”
图拉王子活像只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羞愤交加地尖声大叫。
“哇啊啊啊!对、对不起!”
亚兰慌不择路,手一松就想往下溜。
但脚下空空如也。
这根本不是“溜”,根本是直接坠落!哇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右手胡乱挥抓,竟幸运地勾住了下一层阳台的栏杆边缘,整个身体像钟摆般猛地荡了出去。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一线”吗?唔……得想办法荡到下面的阳台上去!
他心一横松开手,身体却因惯性荡过了头,没能落在阳台,反而直直撞向另一扇窗户。万幸那窗户开着。
噗通!
巨大的水声响起,刺骨的冷水瞬间包裹全身。
好冷!房间里怎么会有水池?!
吸饱了水的礼服沉重得像铅块,拖着他往水下沉去……这身女装真是要害死他了!
惊慌失措地扑腾了几下,亚兰才猛地站直——水只没到膝盖。他湿透的头发和衣袖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他胡乱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发,看清了自己所在:并非水池,而是一个巨大的、盛满冷水的浴缸。
而且,浴缸里还有另一个人!
月光般流泻的银发,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纤细的手臂与脖颈,花瓣似的嘴唇,还有那双如紫水晶般清澈剔透的眼眸。
这位与美丽国王极为神似的九岁公主,宛如精致的人偶,正静静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从天而降、狼狈不堪的亚兰。
“~~~~~~~~~~~~~~~~~~~!”
伊丽莎白公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