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寒意,刮过滨海市CBD的摩天楼宇,凌氏集团总部顶层的风尤其烈,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此刻总裁会议室里,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苏晚的帆布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麻又痛。她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医院缴费单,指尖几乎要将单薄的纸张捏碎,上面“手术费预缴50万”的字样,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三个小时前,医院的病危通知书递到她手上,医生的话语沉重而冰冷:“你母亲突发性脑溢血,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预缴费用至少50万,晚了,就来不及了。”
50万。
这个数字,对于苏晚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她从小被养母收养,养母是个普通的环卫工人,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才勉强把她拉扯大,供她读完大学。她刚毕业不久,还没来得及找到稳定的工作,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养母,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当室内设计师的梦想,养母就突然倒下了。
她翻遍了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三千两百块钱,那是她和养母省下来的全部积蓄。她疯了一样给所有认识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发消息,借钱的话语说得卑微到尘埃里,可换来的,不是避而不见,就是敷衍推脱,还有人语气刻薄地嘲讽她:“苏晚,你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你养母也是个穷酸环卫工,凑什么热闹?50万手术费,你这辈子都赚不到,还是早点放弃吧。”
放弃?
那是她的养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她、给她温暖的人,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她怎么可能放弃?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曾经受过养母恩惠的阿姨,偷偷给她出主意:“晚晚,你去试试找凌氏集团的总裁凌曜吧,听说他经常做慈善,心地或许没那么硬,而且他身家亿万,50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凌曜。
这个名字,苏晚如雷贯耳。他是滨海市的传奇,是凌氏跨国集团的掌舵人,年纪轻轻就手握商业帝国,手段狠厉,性情冷漠,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传闻中,他不近女色,不信他人,周身永远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她知道,自己和凌曜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像她这样渺小而卑微的普通人,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养母,为了保住这唯一的亲人,她只能放下所有的尊严,赌一次。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浅蓝色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身上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到凌氏集团总部。保安拦住她,她拼命挣扎,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找凌曜,我要救我养母”,趁着保安不备,她疯了一样往电梯口跑,胡乱按了一个顶层的按钮——她不知道凌曜的办公室具体在哪,只知道,顶层,是总裁专属的区域。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发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凌曜,求他救养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顶层的走廊宽敞而安静,铺着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声响,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壁画,灯光柔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矜贵。苏晚踉跄着走出电梯,凭着一股执念,胡乱地朝着前方的会议室跑去——她看到了那扇虚掩的门,里面隐约传来男人冰冷的话语声。
她没有多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扇门。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死寂。
苏晚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看清眼前的场景,只是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绝望:“求您,求您帮帮我,我养母重病,急需50万手术费,求您借我50万,我一定会还您的,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您救我养母一命……”
她的话,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不敢抬头,怕看到对方冷漠或者嘲讽的眼神,怕自己这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击碎。
可下一秒,会议室里传来的冰冷气息,却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丝毫的怜悯,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一道低沉磁性,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男人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冰冷而沉重:“谁让你进来的?”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瞬间停住,连哭声都下意识地咽了回去。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里。
那是一张极其帅气的脸,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微陷,一双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寒潭一样,没有丝毫温度,里面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和狠厉,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又仿佛,她的闯入,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男人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凌厉流畅,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像是站在云端的王者,俯瞰着世间万物,而她,只是他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瞬间明白,自己撞进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凌曜,就是那个传闻中手段狠厉、性情冷漠的凌氏总裁。
而此刻,凌曜的目光,正冰冷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和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苏晚才注意到,会议室里,不止凌曜一个人。办公桌前,一个穿着西装、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正双腿跪地,浑身颤抖,额头抵在地板上,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狼狈不堪。而凌曜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保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两尊雕塑,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很明显,在她闯入之前,凌曜正在处置这个中年男人。
凌曜没有再看苏晚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狠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泄露凌氏核心项目机密,勾结竞争对手,背叛我,你觉得,你还有资格求我?”
中年男人浑身一震,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声音带着哭腔,拼命辩解:“凌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凌振海,是他逼我的,他说,只要我泄露机密,就给我一大笔钱,还会保我全家平安,我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
凌振海。
听到这个名字,凌曜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中年男人的心上,也敲在苏晚的心上,让人心头发慌。
“凌振海?”凌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倒是有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敢安插棋子,背叛我。”
他顿了顿,语气再次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拖出去,废了他的手脚,把他交给法务部,按规矩处理,另外,查清楚,他和凌振海之间,还有多少勾结,凡是牵扯其中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凌总。”两个保镖齐声应道,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拼命挣扎,嘶吼着求饶,声音凄厉,却丝毫没有用处,最终,还是被两个保镖硬生生拖了出去,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只留下一室死寂,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恐惧和冰冷的气息。
直到这时,凌曜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晚的身上。
那眼神,依旧冰冷,依旧带着不耐和审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女人,她们要么妆容精致,要么野心勃勃,要么卑微到尘埃里,只为攀附他,谋取利益。可眼前这个女孩,却不一样。
她很狼狈,穿着廉价的衣服,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膝盖磕得通红,身上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看就是身处绝境。可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藏着坚韧和倔强,藏着对养母的执念,干净而纯粹,没有丝毫的贪婪和算计,像一株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小草,即便身处绝境,也没有彻底枯萎。
尤其是她的眉眼,微微蹙起的时候,竟有几分酷似他早逝的母亲。那种温柔中带着一丝倔强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凌曜的母亲,在他年少时,就意外身亡了。传闻中,他的母亲,背叛了他的父亲,和别的男人有染,最终,在一场“意外”中,香消玉殒。从小,他就活在母亲“背叛”的阴影里,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久而久之,他就变得冷漠、偏执、狠厉,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他怕再次被背叛,怕再次失去自己在乎的人。
这些年来,他拼命努力,手握凌氏集团的大权,成为了人人敬畏的凌总,可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始终孤独而冰冷。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不会再被任何人影响,可眼前这个女孩,却凭着一双酷似母亲的眉眼,凭着一份干净纯粹的绝望,让他的心,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而此刻,凌曜的心里,也正憋着一股烦躁。
爷爷最近身体不好,频频给他打电话,以死相逼,催促他成家立业,说要给他安排商业联姻,和其他豪门千金联姻,巩固凌氏集团的地位,堵住那些流言蜚语。可他厌恶商业联姻,厌恶那些浑身充满算计的豪门千金,他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愿意和一个自己不喜欢、充满算计的女人捆绑在一起。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的叔叔凌振海,一直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手中的总裁之位,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安插棋子,时不时在公司里搞些小动作,刚才那个泄露机密的中年男人,就是凌振海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之一。凌振海野心勃勃,手段阴险,若不是他足够谨慎、足够狠厉,恐怕早就被凌振海钻了空子,丢了总裁之位。
他急需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一个可以帮他应付爷爷、堵住流言蜚语的未婚妻,一个可以震慑凌振海、让凌振海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未婚妻。这个未婚妻,不需要有多么强大的背景,不需要有多么出众的才华,只要足够干净、足够听话、足够容易掌控,就好。
而眼前这个女孩,苏晚,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她身处绝境,只要他伸出援手,她就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绝对听话,绝对容易掌控;她干净纯粹,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算计,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她的眉眼酷似他的母亲,看着她,他或许能找到一丝心灵的慰藉;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现,足够突然,足够意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正好可以用来应付爷爷,震慑凌振海。
一个念头,在凌曜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他缓缓站起身,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苏晚走去。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跳上,让她越发紧张,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
直到一道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凌曜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不耐,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被他冰冷的语气拉回了现实,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凌曜深邃而冰冷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说道:“我……我叫苏晚。”
“苏晚。”凌曜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50万,救你养母,对吗?”
苏晚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取代,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泛起了星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恳求:“是,凌总,我求求您,借我50万,我一定会还您的,我可以做任何事,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只要您救我养母一命……”
“50万,我可以给你。”凌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耳边炸开,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凌曜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会嘲讽她,会把她赶出去,可他,竟然答应了?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一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凌曜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显然,这50万,不是白给她的。
果然,下一秒,凌曜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晚心中所有的惊喜和希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
“我有条件。”凌曜的目光,依旧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会白给你50万,也不需要你还我,我要你,做我的名义未婚妻,为期一年。”
“名义……未婚妻?”苏晚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疑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凌总,您……您说什么?”
“做我一年的名义未婚妻。”凌曜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苏晚的耳朵里,“对外,你是凌氏集团总裁的未婚妻,是我凌曜的女人,要配合我,扮演好恩爱的样子,应付所有的场合,堵住所有的流言蜚语;对内,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感情,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冰冷,条款也越发严苛:“在这一年里,你要绝对服从我的安排,不准随意出入我的私人领域,不准接触任何异性,不准干涉我的生活,不准过问我的任何事情,更重要的是,不准动情——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不准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
“只要你答应我,”凌曜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50万手术费,我现在就给你安排,立刻送到医院,让你养母马上进行手术。另外,我再给你100万,作为这一年的生活费,保证你衣食无忧。你的养母,我会安排最好的VIP病房,最好的医生,全力救治,承担她所有的治疗费用,确保她能平安无事,早日康复。”
“一年之后,”凌曜的目光,依旧冰冷,“我们和平解除合作关系,我会再给你一笔足够你和你养母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让你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不会再干涉你任何事情。”
苏晚彻底懵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凌曜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名义未婚妻,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却是要她出卖自己的尊严,被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失去自由,失去自我,还要遵守那么多严苛的规矩,甚至,连动情的权利都没有。
她看着眼前这个帅气却又冰冷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不容置喙,心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一边,是养母的性命,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只要她答应,养母就能立刻进行手术,就能平安无事,就能早日康复,就能继续陪在她的身边。这是她此刻,最渴望、最迫切想要得到的结果。
一边,是她的尊严,是她的自由,是她的梦想。她才二十四岁,她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骄傲,她想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养家,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室内设计师,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这样,靠着出卖自己,依附别人,成为一个被人操控、没有感情的工具,成为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被困在一段没有感情的交易里。
她想起了养母平日里对她的好,想起了养母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她,想起了养母昏迷前,还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晚晚,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想起了医院里,医生沉重的语气,想起了那张冰冷的病危通知书。
如果她不答应,凌曜就不会给她50万手术费,养母就无法进行手术,就会离她而去。她不能失去养母,绝对不能。
可是,如果她答应了,她就会失去自己的尊严和自由,就会成为一个被凌曜操控的工具,就会被困在这段冰冷的交易里,煎熬一年。她不知道,这一年里,她将要面对多少冷漠和羞辱,将要忍受多少身不由己,将要经历多少痛苦和挣扎。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她的梦想,和养母的性命比起来,到底孰轻孰重?
苏晚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深深嵌进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麻木。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滴在她的心里,冰冷而刺骨。她的内心,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斗,一个让她答应,救救养母;一个让她拒绝,守住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凌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挣扎痛苦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犹豫和不甘,看着她紧紧攥着的拳头,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知道,苏晚没有选择,她只能答应他,因为她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和她在这里浪费。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动着,像是在倒计时,也像是在催促着苏晚,做出最后的抉择。
凌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进苏晚的心里,击碎她心中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我给你10分钟的时间,考虑清楚。”
“十分钟,”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晚的眼睛,冰冷而锐利,没有丝毫的温度,“要么,签下这份契约,做我的名义未婚妻,你养母的手术费,我立刻安排,她的性命,就能保住;要么,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至于你养母的死活,与我无关,你就等着,看着她去死。”
看着她去死。
这五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凌曜说完,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契约是打印好的,纸张厚实,字迹清晰,上面详细地写着所有的条款,每一条,都无比严苛,每一条,都在剥夺她的自由和权利,每一条,都在提醒着她,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尊严和自由,换取养母性命的交易。
契约的最后,有两个空白的签名处,一个是凌曜,一个是苏晚。凌曜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刚劲有力,龙飞凤舞,却也带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难以靠近。
他拿起一支钢笔,放在契约旁边,然后,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冰冷地看着苏晚,眼底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仿佛苏晚的抉择,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苏晚急促的呼吸声、压抑的哭声,还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转动声,那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一分一秒地煎熬着苏晚的心。
苏晚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份契约上,又看了看办公桌后,那个冰冷而冷漠的男人,再想起病床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养母,心中的挣扎和不甘,一点点被绝望取代。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绝对没有选择。
为了养母,为了保住这唯一的亲人,她只能放下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只能放弃自己的自由和梦想,只能接受这份冰冷的契约,只能做凌曜的名义未婚妻,只能做一个被他操控的工具。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依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踉跄着,一步步朝着茶几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埋葬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她走到茶几前,停下脚步,伸出手,颤抖着,拿起那份契约。契约很厚实,却冰冷刺骨,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脏,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又拿起旁边的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钢笔的笔尖,悬在苏晚两个字的签名处,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滑落,滴在契约上,晕开一小片鲜红的水渍,像一朵绝望而卑微的花,在冰冷的契约上,悄然绽放。
时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凌曜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她,看着她迟迟没有落笔的样子,眼底的不耐,越来越浓,可他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着她,做出最后的、别无选择的抉择。
苏晚低着头,看着契约上,自己即将要签下名字的地方,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契约上,和指尖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冰冷而滚烫。
签,就能救养母。
不签,就要看着养母去死。
这个抉择,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
钢笔的笔尖,依旧悬在签名处,迟迟没有落下。
苏晚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不甘和痛苦,眼底,却还有一丝微弱的挣扎,一丝不愿放下尊严的倔强。
凌曜的目光,依旧冰冷,依旧锐利,紧紧锁住她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只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仿佛在说:时间不多了,你没有选择。
深秋的寒风,依旧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会议室里的气息,越发冰冷,越发压抑,那份冰冷的契约,那张鲜红的缴费单,那个冰冷的男人,还有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养母,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苏晚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该怎么办?
钢笔的笔尖,微微晃动着,依旧迟迟没有落下,而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内心,悬念,在冰冷的会议室里,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