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依一路把那沉甸甸的“大礼包”扛回了家。还好,穿越过来附赠的这具身体原主,在帝都边缘有栋挺别致的两层小洋楼,家底也算殷实,证件齐全。就是人际关系干净得像被格式化过,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活脱脱一个游戏新建角色初始设定。
他没心思细琢磨这诡异的“新手福利”,吭哧吭哧把肩上扛着的蓝白色“团子”搬进自己卧室,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总算能喘口气了。琳依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自己花“重金”买回来的“资产”。
嗯……身材比例确实不错,蓝白色的长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很特别。身上那套黑白女仆装用料和做工看得出花了心思,裙摆长度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透出底下被白色丝袜紧紧包裹的腿部线条,脚上还套着一双小巧的黑色高跟鞋。只是那些叮叮当当、意义不明的缎带和装饰扣……透着一股子意味不明的味道。
琳依咂巴了一下嘴,小声嘀咕:“二十枚金币……啧,这‘皮肤’可真不便宜。”语气里透着对那群人贩子的讽刺。
当务之急是先沟通。他伸出手,尽量轻柔地解开了蒙住对方眼睛的白布和塞住嘴巴的布团。
束缚刚除——
“我TMD去你大爷的!!!”
一声中气十足、字正腔圆、饱含穿越前某东方大国市井精髓的愤怒咆哮,如同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响在安静的卧室里。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词汇丰富、结构工整、攻击范围涵盖生物谱系与伦理关系的激烈输出。
琳依听得一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这异世界的亚人姑娘……骂起人来怎么词汇量跟现代网络对线老兵似的?还挺有节奏感。
他努力把表情调整到最和善的频率,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尝试安抚:“别怕,别怕啊,小姑娘,我真的不是坏人。你冷静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姑娘?!”床上的“猫耳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虽然他确实有尾巴——整个人,不,整只猫都炸了,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唰”地竖得笔直,蓝白色的长发几乎要根根倒竖,“我去你的小姑娘!你全家都是小姑娘!睁开你的……呃……”
他后面更加“热情洋溢”的问候语还没倾泻完毕,琳依已经头疼地扶住了额角。
完了,完全无法交流。这猫娘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还是泥石流那种,根本堵不住。再让他骂下去,邻居该以为这里在杀猪了。
必须让他安静下来。
琳依想起了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说明书。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把它抽出来,快速翻阅。里面充斥着大量“魔力回路”、“精神契约”、“服从性模块”之类让人头晕目眩的陌生词汇,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魔力……魔力……”他皱眉嘀咕,凭借前世博览群书锻炼出的强大信息检索能力,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图示和简单操作步骤。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琳依深吸一口气,回想穿越后体内莫名多出的那股暖流似的能量。他集中精神,生涩地引导着那股能量——也就是所谓的“魔力”——朝着苗林脖子上那个女仆黑色蕾丝边颈环涌去。
过程磕磕绊绊,魔力时断时续,但最终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流光渗入了项圈。紧接着,项圈和那身女仆装上某些装饰微微亮起了转瞬即逝的淡光。
琳依心脏砰砰直跳,试探着,对着还在持续输出“电报”的苗林,轻声但清晰地说了一句:“安、静。”
苗林正骂到“你这种绑票的混球就该被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这句精彩之处,闻言想也没想,哑着嗓子就怼了回去:“你让我安静我就安静?你是我谁啊你管那么宽——嗯?嗯嗯?!”
他忽然发现,后面的词句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无论如何使劲,都只能发出一些气流摩擦的“嗬嗬”声,再也吐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世界,突然安静了。
琳依长长地舒了口气,抹去额头急出的细汗。有用!那群奴隶商人给的东西,居然真有用!
他赶紧趁热打铁,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苗林身上那些束缚行动的绑带全都解开。
重获自由的苗林,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或逃跑,而是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戴着白色蕾丝边手套的双手,十指纤纤(虽然此刻正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视线上移,越过那身繁复得令人眼晕的女仆装,是胸前无法忽视的、颇具规模的起伏。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动脖子,看向自己身后——一条蓝白色的、毛茸茸的长尾巴,正随着他颤抖的身体,无助地左右轻摆。
“……”
苗林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成了O型,整张脸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崩塌。震惊、茫然、恐惧、荒谬、崩溃……种种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在他脸上混合出一种足以入选《呐喊》姐妹篇的、极具张力的艺术效果。
我在哪?我是谁?这是什么?我为什么穿着女仆装?我为什么有胸?我屁股后面为什么在晃?!!
一连串终极哲学问题伴随着颅内海啸般的尖叫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他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捶地痛哭,想要质问苍天——但所有的呐喊都被死死锁在喉咙里,只能化作无声的、剧烈的肢体颤抖和扭曲的表情,整个人在床上蜷缩又伸展,活像一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的猫,还是设定为强力搓洗模式那种。
琳依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仿佛遭受了宇宙级精神冲击、陷入无声癫狂的状态,默默地把原本想说的安抚话语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同情、无奈,以及一丝丝“这钱是不是花亏了”的怀疑。
“……看来,”琳依小声自言自语,下了结论,“不只是脾气爆,这猫娘的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的样子啊。”
床上的苗林,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名画”模仿秀中,对这份崭新的、关乎智商的评价,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