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开始,我所在的小镇成为一座孤岛。
同样不知以几日几时为分界线,我也成为一座孤岛。
这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学期开始不久,我发现姐姐不是人类这件事,那之后便失去向外界传递这一信息的能力。
一开始是在家里翻找小时候的照片,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姐姐八岁以前的照片,与之相对的是显得过于详尽的我的纪念照,第一次游泳、和母亲一起荡秋千、海滩边独自堆起沙堡……然而姐姐在那段时间的足迹,始终无法寻得分毫。
“啊,可能是收在哪个很隐蔽的地方吧。”
“但是,良太为什么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呢。”
母亲那张平和的面庞与平静的语调相称,却掩不去眼中若有若无的凶光,似乎想要从我的脸上揣测出什么。
是错觉吧,希望如此。
异常感在心中蔓延。
我使出惯用的手段将母亲搪塞过去,逃回自己的房间,这种一时的安全感的代价,是对母亲,不,是那个家伙漏出破绽。
睡衣沿着背脊的部分已经被汗水浸湿,平躺在床上前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卧室的门,那一晚我并没有锁。
说来惭愧,这一看似勇敢的行为,其背后的原因是一个相当懦弱的动机。
虽然稍有头绪,但这时候的我还不清楚姐姐究竟是什么存在,这里暂且称为魔女,如若我没有猜错,魔女一定拥有着精神控制的能力,说简单些,就是洗脑。
相比于抵抗,我希冀着那天晚上魔女能够对我也进行洗脑,这样或许就可以不再忍受被未知存在窥探着的恐惧,看在多年一同生活的情谊上,我实在不认为姐姐真的会伤害我,尽管魔女这种生物是否存在真的人性,不清楚,也没有时间弄清楚。
冷静下来想想,多年共同生活的记忆,或许也只是洗脑的产物。
听说生物学上有一种岛屿效应,生活在孤岛上的大动物会变小,小动物会变大,体重可达50磅的渡渡鸟是鸽子的后裔,似乎就是这种效应的结果。
在我身上发生的,是类似的事情。
翌日早上,细枝末节的事情在我心里不断膨胀着,从脚底传来的些许凉意成为我最在意的事情,刺耳的闹钟声却被随之任之,“再这样下去会迟到”的想法只是客观存在于脑海中,却没引起太多注意。
如果就这样直接穿上袜子的话,双脚一定会保持着现在的寒冷状态,直到学校里,虽说已经入春许久,校门前的樱花大概已经盛开,但身上还是有明显的寒意……
寒意,这个无数次闪过我大脑的词,与其说是和气温相关,不如用身体本能的危险感知来形容。
这时候我感到背后有风在吹来,应该是窗户忘记关上。
昨天晚上躲进房间后在紧张感中慌忙入睡,连睡前关窗的习惯都抛之脑后。
说实在的,我房间的布局很奇怪,连本人都觉得诡异的程度,床的后方正对窗台,所以即便起床时有人坐在身后的窗台上,我第一时间发现不了也说不定,但由于阳光从背后斜射下来,眼前自己影子的轮廓外应该会有异常的部分,比如……
此时此刻在我影子旁飘动的细长的线,不如肯定一些,那就是发丝。
闹钟声终于停下来,自我左后方伸出纤长的,透过黑丝袜沁出肉色的腿,光是从柔和而不失起伏的优美曲线,就可以判断出是女生的腿,丝袜延伸至膝盖以上并不远处,将大腿的多数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白皙之色与泛光的墨色交接之处被束缚出一道极浅的沟,恰到好处的肉感中折射出健康的美学。
如果不是如此近的距离,我应该也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黑足的轻盈之态让人联想到玄猫的优雅,事实上,背后之人也确实是用猫一般的慵懒从容的姿态,从足尖发力,结束了闹钟的悲鸣。
“呐,良太,发什么呆呢,再这样下去要迟到咯。”
明明身后之人用故作的甜美声音发起对话,这种事态下我只能感到惊悚。
强行驱动僵硬的腰部向后转过半身,眼前是毫不意外的熟悉身影,由于背光的原因,那张脸上蒙上一层阴影,显得更为可怖,精致的五官十分浪费地被用以刻画戏谑的表情。
真是恶劣至极的神情啊,就像是用刚刚剥完柑橘的手去触碰猫咪那样的恶趣味,在这张脸上表漏无疑,或许此时此刻的我在眼前人看来确实有如宠物一样无力。
冷静不下来。
虽说如此,也不代表对方带有明显的敌意,如果想要除掉我的话在我睡觉时动手就行,何必等到现在呢?
心脏和太阳穴处的血管,同频率鼓动着,眩晕感侵蚀着大脑。
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应对的方法,千言万语汇成毫无生气的一句“嗯”。
“诶,对姐姐这样冷淡可是身为弟弟的失职啊,至少把《姐弟亲密相处行为准则》读过十遍再来和我说话吧。”
“存在那种鬼东西的世界还是完蛋好了!”
完蛋了!为什么忍不住吐槽了啊喂。
还有这种和平常别无二致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如果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的话……
这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就放你一条小命”的意思?
总之从这种空气中我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混杂着早餐的烤吐司气味的日常氛围让心里的某处松弛下来。
先见机行事吧,我并不出众的智慧如此决定。
“都这种时间了,赖床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的姐姐,樱川琉璃用脚尖指着闹钟上的时间—7点03分,倘若坐下来吃早饭就会来不及的样子。
无视掉突然掀开被子时袭来的寒冷,冲出房间,差点忘记穿上拖鞋,直到卫生间的镜子上映出我慌张的神色,不是先前的那种恐惧,而是作为学生不想迟到的本能被重新唤醒。
嘴里还残留着牙膏的薄荷味时,校服已经换好,一边做着最后的整理,一边走向玄关处,琉璃已经在那里等着我。
“等等,别忘了这个。”
趁着我穿鞋的功夫,一只纤细的手往我嘴里塞上一块吐司。
“有点烤焦了吧。”
由于嘴里被塞上东西,我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但琉璃似乎还是听懂我的意思。
“还不是某人赖床害的……走吧。”
我以这副恋爱漫画女主角的样子叼着吐司走出家门,一切好像回到我发现琉璃的秘密之前,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句话是对的,因为……
“良太,走快点,你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
是错觉吗?总感觉琉璃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戏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