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人看见神,先看见饼;饱足的人看见饼,先看见神。”——《爱之书》
饥饿在嗓子里咳了一夜。咳出来的声音砸在地上,砸出坑,天亮时数了数,三十七个坑,三十七张嘴。
天还没亮,肚子先醒的。它们一个一个从身体里坐起来,叫醒旁边那个。
饥饿从东边那个肚子里爬出来,爬到西边那个肚子里,又从西边爬到孩子肚子里。爬了一圈,没找到吃的,又爬回去。
叫累了就歇一会儿。歇的时候,饥饿在肚子里翻了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等。
话在喉咙里排队。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等了很久,没等到嘴唇张开,又退回肚子里去了。
汉斯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土。土是从坡地那边来的,来的时候还带着那里的气味。
他攥着它,攥了一夜。土在他手里越来越热,热得像活过来。
天亮了,他摊开手。土在掌心躺着,比昨天更干了。干了的土不会说话,但会裂开,裂成他掌纹的形状。
“没了。”他说。话落进火堆里,火苗矮下去一寸。没人问什么没了,饥饿替他们问了,问了一夜。
鸦林村的粮,三天前断的。
断的时候,村里所有的锅都响了一声。它们知道,下一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老彼得让人扛来最后一袋燕麦,袋子在路上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瘦一圈。倒在营地中央时,袋子叹了一口气。
那袋燕麦熬了三天粥。
第一天,粥在碗里站着;第二天,粥在碗里坐着;第三天,粥躺下去,躺成水。
今早,水在锅里滚,滚着滚着,滚累了,停下来喘气。喘气的声音整个营地都听得见。
卡洛斯走过来。他走的时候,饥饿往两边让了让。他蹲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那只木鸟。
木鸟削了一半,鸟喙的地方被他磨得发亮,那是话要出来的地方。他没说话,话从木鸟的喙里出来,不过还没成型,只是光,亮了一下。
“在啄什么?”她问。问的不是卡洛斯,是木鸟。
卡洛斯愣了一下。木鸟替他说:“还没啄开。啄开了就知道了。”
“有些门,”她的话落进木鸟身体里,“啄开了,里面是另一扇门。但等在那里,门就会开。”
汉斯站起来,他站的时候,骨头在他身体里也站起来了,一根一根,像在点名。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还能走的。
走不动的,用眼睛跟着。
“小姐。”汉斯的声音从嗓子深处爬出来,爬得很慢,爬到他嘴边时已经累了,但还是要出来。“我们得去村里。”
“去做什么?”她的话落在汉斯脚边,等着被捡起来。
汉斯没回答,他身后的人替他答了:“去要。借。换。”三个词从他嘴里滚出来,落在地上,砸出三个坑。
“要是他们不给呢?”坑等着她的话落进去,然后合拢,把话埋进去。
卡洛斯站起来。他站的地方,土往下沉了沉,那是他这些日子挖出来的重量。
他走到她身边,站在她影子里。影子多了一个人,更黑了。
爱莉希雅站起来,裙摆上的土落下去一点,回到地里。地认出了自己的土,收了回去。
“跟我来。”她的话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话走得不快,等她跟上。
…………
坡地躺在林子边上,等了一整个冬天。等的不是人,是雨。雨没来,雪来了。雪没等住,化了。坡地还在等。
野草的根往下扎,扎进坡地的骨头里,吸它的血。荆棘把刺钉进去,钉成栅栏。灌木丛蹲在缝隙里,占着地方不走。
坡地沉默着,等有人来拔。
有些地方的土翻着,黄褐色,干硬。石头在底下撑着,撑成骨头。土裹着石头,石头撑着土,它们约好了一起硬。
爱莉希雅在坡地边缘停下,风也停下来看她。
汉斯站在她身后,他的目光先她一步走到坡地中间,被荆棘绊了一跤,爬不回来。
“这地。”他的话落进土里,土没有接。“村里的老人说,几十年前有人试过。试的人死了,地还活着。”
“几十年前的地,”她蹲下去,手指插进土里,“不是今天的地。地会变。等人来变它。”
她蹲下去,把手伸进土里,土咬着她的手指,不肯放。她等了一会儿,土松开了,放了一点自己在她掌心。
土在她掌心躺着,粗糙,干裂。掌心的纹路和土裂开的纹路碰在一起,对了一下暗号。
“地认人。”她的话落进汉斯脚边的土里,“你蹲下来的时候,它就在记你的脸。记久了,就认得了。”
汉斯没听懂,但他看见那捧土在她掌心,裂开的地方慢慢合拢,合拢成她掌纹的形状。
她站起来,裙摆上的土又落回去一点。
“地不说话。但它会回应。你翻它,它就松。你捡走石头,它就喘气。你挖沟,它就给你看水在哪里。种子下去的时候,地会把它接住。雨来的时候,地会替种子喝。太阳晒的时候,地会替种子挡。”
她看着汉斯,看着他身后那些人。目光从她眼睛里出去,在每个人肩上落一下,问一遍。
沉默从荒地那边吹过来,把风吹得晃了晃。风站稳了,没有倒。
汉斯开口:“我们没有种子。”
话落进地里,地等着下一句。
“我有。”她的话落进土里,土颤了一下。
“可这地……”他的话被风接过去,绕了一圈又送回来,“得等下雨。一个月。我们能等一个月吗?”
话也落进土里,土没有回答。土也在等。等雨,或者等他们。
“你们等过。”她的话从每个人脸上擦过去,“比一个月更长的,是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现在你们知道了,等的是这地里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动了。他动的时候,脚底下的土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条路。
又一个人,土又让了让。又一个人。土让出一条路,让到汉斯身边。
汉斯看着他们。他们站在他身边,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然后他看着爱莉希雅。
“好。”他说。这一个字落进土里,土收下了。
…………
那天下午,爱莉希雅把手伸进背包。背包张着嘴等它。
锄头先出来。五把。它们一落地,土就认出了它们,土很久以前见过,在地底下。
镰刀跟着出来,刀刃上还留着光,上一季的,没收完的,一直在等这一季。
斧头出来时,空气劈开又合上。缝还留在那里,等着被看见。
麻绳一捆一捆滚出来,滚进草丛里,缠住几根荆棘。荆棘挣扎了一下,又不动了。
最后是木桶,橡木的,铁环箍着。它一落地就渴了,肚子里的空晃荡着响。
汉斯看着那些东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再问了。问也问不明白。
他扛起一把锄头,走进荒地。锄头落下去,砍进土里。土闷哼一声,裂开一道缝。
野草的根缠着锄刃,不肯放。汉斯用力一拔,根断了,断口流出一点汁液,是土的血。
太阳在天上走着。走着走着就斜了,斜着斜着就沉下去了。
天黑下来,不是一下子黑的,每挖一锄,天色就暗一分。天也在跟着挖。
收工的时候,汉斯蹲在刚翻出来的那一小片地边上,用手抓起一把土。土在他手里散开,粗糙潮湿,带着草根腐烂后的酸味。
“明天。”他说。是对自己说的。
…………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坡地上了。他们比天亮来得早,是天被他们等亮的。
太阳升起来,影子在地上跟着人走。影子越走越短,短到缩进脚底下,躲起来不肯出来。
太阳走到天正中时,影子不见了,它们都回各自的主人身体里去了。正午是一天里唯一没有影子的时辰。
汗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土里。土轻轻一颤,把汗接住了。汗在土里慢慢渗开,渗成一小片深色,那是土地喝下去的记号。
喝下去这一刻就不渴了。
…………
鸦林村的目光是在第三天长出来的。
从村口,从绞刑架桩子后面,从棚屋的缝隙里。那些目光长到坡地上,一根一根,钉成栅栏。
卢克站在最前面,他脸上的鞭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他身边站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手里还握着干活的家什。
“那地要是能种出东西,”汉克的话从人群里射出来,钉在坡地上,“我爷爷的爷爷早就种了。”
第二句又射过来,钉在旁边。第三句,第四句……桩子围成一圈,把坡地圈起来。
坡地上的人停下手中的活。
汉斯握紧锄头,指节发白。他看向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站起来。镰刀放下时,草又长回去一寸。
她直起身,影子在地上站起来,先她一步走到坡地边缘。
她走过去,走进影子里。影子和她对视,用她的眼睛。
村口的人群在影子的另一端,影子的另一端也在看他们。
“祈祷是手伸向神。”她说。
风从荒地那边来,把这句话接住,送到每个人耳边。那些目光桩子软了一根。
“劳作是手成为神。”
又软了一根。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最后那些桩子一根一根垂下去,垂在地上。
村口静下来。
汉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堵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白裙的人,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身边的一个孩子。
孩子接过石头,放进旁边的石堆里。
汉克忽然觉得嘴里很干。他咽了一口唾沫,什么也没咽下去。他转身走了。
…………
那天晚上,火堆燃得比前几日更旺。
但光不够用,因为天黑之后,还有人不想停下。火光便把自己分成好几份,送到每一把锄头边上。
卢克走过来的时候,太阳正要落。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就在地上停一会儿,像在等什么决定。
汉斯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刚翻出来的土。
“这地。”卢克在他身边蹲下。“我爷爷教过我,石头垒边,不让水土跑了。”
汉斯没抬头,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那个地方等着卢克蹲下去,等了很久。
卢克蹲下去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的鞭痕上,夕阳的脸上也有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
“你那道痕。”汉斯忽然开口。话从他嘴里出来,在空气里停了停,才落过去。“怎么来的?”
卢克沉默了很久,沉默的时候,天又黑了一点。
“前年冬天。领主老爷的管家来收税。交不够的,一家抽一个。抽到我妹妹。”他的话从嗓子深处刮出来,刮得生疼,“我冲上去挡,他抽的就是我。”
汉斯没说话,他只是把手里的土松开,让土落回去。
土落回去的声音很轻,但卢克听见了。
“你今天来。”汉斯站起来,看着他,“为什么?”
卢克也站起来。他站的时候,夜又往深处走了一步。
“她说的那句话。”他说,“劳作是手成为神。我想看看,手能不能真的……成为点什么。”
…………
汉克来的时候,是第四天早上。
他来的时候没带锄头,只带了一双手。手在袖子里藏着,不肯出来。
他站在坡地边缘,不往前走。
他站的地方,草比别处高一点。那是他影子压出来的,他的影子比别人更薄。
爱莉希雅看见他,没叫,只是把手里的陶罐放在地上,等着。
汉克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他身后走到他头顶,又走到他对面。久到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然后他走进坡地的时候,踩在影子上。影子碎了,还在他脚下,一片一片跟着。
他走到爱莉希雅面前,站住。眼睛不看爱莉希雅,不看锅里的粥,盯着地上。
爱莉希雅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碗在他俩之间走了一小段路,那段路被碗里的热气填得满溢。
汉克接过碗,碗在他手里抖,粥在碗里抖。
抖着抖着,粥平静下来,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蹲下去,蹲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滑出去。是那些话,那些钉在坡地上的桩子,一根一根滑出去,落在地上,变成土。
喝完粥,他站起来。碗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我明天。”他说。话在这里停住,后面的还没准备好。
“地认得你。”爱莉希雅说。
话落进他手心里的碗里,碗响了一声。
…………
那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了之后,爱莉希雅坐在营地边缘。
石头先在那里等她的,等她来坐。她坐下时,石头往下沉了沉,把她托稳了。
她把背包打开,手伸进去。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把光,浅金色的,一粒一粒,比夜亮一点点。
只要她想,背包里什么都有。粮食在等她的手,抗生素在等她的手 一支军队在等她的手,任何东西都在等她的手。
它们挤在背包里,一层一层叠着,都在等。
她攥紧手里的光,光在掌心陷下去,陷成她掌纹的形状。
疼从那里长出来,沿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胸口,在胸口敲了一下。
“塞拉。”她的话落进夜里。夜把它接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回答。
风从荒地上吹过来,把那句话卷走了,卷到很远的地方,落进另一片夜里。
回答没有来,风来了,荒地来了,夜鸟断断续续的啼叫来了。
它们站成一排,站在她面前,不开口。
周云的记忆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浮到水面时,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是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还记得那天的温度,毛巾在水里浸了又浸,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凉和热在毛巾里打架,打了一夜,天亮时和好了,变成母亲手指的温度。
额头在毛巾底下烧着,烧了一夜。母亲坐在床边,坐着坐着就坐进了夜里,和夜一起等天亮。
母亲不知道天亮后的事。她只是在那里,和夜一起等。
等的形状,就是她坐在那里的姿势。
爱莉希雅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也在看她,用那些细小的血痕当眼睛。血痕还湿着,是今天新添的。
血痕说:今天割过草了。
血痕说:今天挖过土了。
血痕说:今天盛过粥了,递进三十七只碗里。三十七只手接过,三十七次温度交换。
手还握着今天的温度。明天的还没来,后天的还没来。
它们也在等。
…………
卡洛斯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可能是她的影子落进他梦里的时候。
影子进去的时候,梦让了让,他就醒了。
他半撑起身子,看着她的侧影。
她的侧影把夜色切开,切面整齐,边缘发亮。亮的地方,夜色正在愈合。
“小姐。”他的话从嗓子深处爬出来,爬到唇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还是落进夜里。“您不睡?”
“我不需要睡。”她的话和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夜色稠了一点,然后夜色里又挤出几个字:“……你睡吧。”
过了很久,夜又深了一寸。他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浮得很慢:“小姐……您今天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
“比那些……”话在这里停了一下,又继续,“比那些只在天上转一圈就下来的话,更喜欢。”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消失在夜空里。
他忽然问:“那些星星。”
他指了指天上。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云。但是他的确在指星星。
“它们看得见我们吗?”
“它们看得见。”她的话穿过夜色,往天上走,被云挡住,又落回来,“比我们来得早。比这片地来得早。比饥饿来得早。”
“那它们——”他的话停在这里,后面的词被风接过去,绕了一圈又送回来,“——在乎吗?”
风把他的话接过去,送进夜色里。夜色把它收下了,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夜色轻轻说:“在乎不是在眼睛里。”
然后顿了顿:“是在手里。在你明天还要去挖的那块地里。”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坡地已经动了。人还没到,那些翻过的土在翻身。
人在它上面走,步伐的响声替代地的心跳。
汉斯在最前面。锄头起起落落,落下去的地方,土应一声,翻开给他看。
卢克在他旁边。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墙,墙垒到齐腰高的时候,风过不去了,从旁边绕。
汉克蹲在另一边。草根在他手里堆得很整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坡地上已经多了一大片土的肺腑。土是深褐色的,潮潮的,在阳光下冒着淡淡的热气。
爱莉希雅站在坡地边缘。她站的地方,草长不进去,留着一个她的形状。
卡洛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木鸟,已经削完了。翅膀张开,鸟喙微微扬起,对着天。天低下来一点,听它在叫什么。
“叫什么?”她问木鸟。
卡洛斯想了想。木鸟在他掌心动了动,像在等。
“叫‘晓’。”他说,“天亮的时候。”
卡洛斯站起来。他走的时候,木鸟在他手里,一动不动。走到地中间,他停下来。他停的地方,地也停了,等他。
他蹲下去。土让了让,让出一个小坑。
他把木鸟放进去。木鸟躺下去的时候,翅膀还张着。土盖上来了,盖得很轻,像怕惊走它。
风站起来。土在他脚边躺着,平平整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从那边吹过来,吹在风脸上。
他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淡,像刚刚张开翅膀。
爱莉希雅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锄头,那些垒起来的石头,那些翻出来的土,那只埋在地里的木鸟。
她忽然开口。话从她嘴里出来,被风接住,送到每个人耳边:
“种子埋下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但它还是埋下去。”
汉斯停下锄头,直起身,看着她。
“你们也是。”话在每个人耳边停了一会儿,“你们不知道这地会不会回应,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明天是不是更长的等。但你们还是来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吹。
“信。”她的话从每个人头顶落下去,落进他们脚下的土里,“不是朝天上要的。是朝地里要的。是你们明天还要来,后天还要来,来了之后,地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汉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
土在他脚边躺着,深褐色的,湿湿的,像是刚睡醒。
土认得他了。
…………
太阳走到天正中。影子缩回每个人脚底下,躲起来。坡地上,那些人还在挖。
爱莉希雅蹲在地头,土在她手边躺着,热的,带着太阳的温度。她把土捧起来,土从指缝漏下去,漏回地里。
她站起来。她站的时候,影子和她一起站起来,站在她身后,像她种的另一片地。
风从荒地那边来,吹过那些新翻的土,吹过那些垒起来的石头,吹过那只埋在地里的木鸟。
木鸟的翅膀在地底下动了一下,是风在替它飞。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她会在这里,他们也会在这里。在这里挖着,挖着挖着就和地长在一起。
天亮了,还会继续。
天黑了,也会继续。
继续到地终于开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