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头好痛。
我缓缓睁开眼这天花板……不对劲吧？
映入眼帘的不是我那破宿舍贴满裂纹的白色吊顶，而是深褐色的木板——老旧的、布满木结的那种，裂缝里塞着发黑的填料。正上方有一只蜘蛛在结网。
等等，蜘蛛？！
我猛地坐起——然后闻到了一股地狱级别的复合臭味。
煤烟、酸臭、马粪、发酵的垃圾……全混在一起，像是把工业革命时期的贫民窟空气罐头打开了。我高中历史老师描述19世纪伦敦时说的"连呼吸都是种折磨"，大概就是这味儿？！
"咳咳咳——这什么鬼——"
我捂着鼻子，声音传出来的瞬间，我愣住了。
声音……软糯？
带着点少女特有的清脆感？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白、纤细、指甲缝里有泥但骨架小得离谱。
这不是我的手。
我21岁苦逼物理系直男的手是什么样的？粗糙、指关节粗大、因为长期握笔和做实验有茧和小伤疤。
但现在这双手——
"等等等等——"
我慌忙扯开粗布衬衫的领口往下看。
然后看到了不该存在的弧度。
"——卧槽！！！！！"
我的尖叫把窗外的鸽子都吓飞了。
冷静。
深呼吸。
我，林晓，21世纪物理系大三学生，昨晚(?)还在宿舍赶热力学作业，喝了三杯速溶咖啡，然后……然后……
对了，我好像心脏骤停了？
猝死了？
然后现在——
我变成了女孩子，还穿越到了一个闻起来像化粪池的异世界？！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滑得离谱，没有胡茬(当然了现在是女生)，脸颊的触感柔软，鼻梁挺直……摸到头发的时候我又愣了一下——乱糟糟地披散到肩膀，发质还挺软，颜色是深栗色。
房间里没有镜子，但我能想象：18岁左右的贫民少女，长得应该还挺可爱，但因为营养不良显得瘦弱，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活脱脱狄更斯小说里那种"可怜的小女孩"形象。
"……行吧，至少没穿成五大三粗的大妈。"
我自暴自弃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决定先搞清楚状况。
窗外传来的声音很奇怪。
不是汽车引擎的轰鸣，而是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混杂着小贩拖长音调的吆喝："新鲜的——黑面包咧——"、"修锅补盆——"，还有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隆声——
那是……蒸汽机？
我几乎是扑到窗边的。
窄窄的木窗框，玻璃质量差得像毛玻璃，但勉强能看清外面：
一条狭窄的石板街道，两侧是三到四层高的砖石建筑。
墙面被煤烟熏得乌黑，窗户小小的，挂着破旧的木窗板。街上人来人往——男人戴着圆顶礼帽或破毡帽,穿长外套;女人裹着披肩和长裙,提着柳条篮子。
标准的维多利亚早期风格。
但最离谱的是——
街角的小贩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球。
球里面有淡蓝色的光团，像活的一样在自己旋转,不是LED那种死板的光,而是流动的、有生命感的光芒。
一个围着头巾的大妈走过去,掏出几枚铜币,买走了那个玻璃球,塞进菜篮子里就走了——像买了个手电筒一样自然！
"……魔法？！"
我的声音都颤了。
这不科学！
不对,现在应该说——这不魔法学！？
这是真的异世界！
然后我听到了更震撼的声音：
呜——！！
低沉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我探出头,看到远处的铁轨上,一辆蒸汽火车正缓缓驶过。
粗笨的车头,巨大的烟囱喷着白色蒸汽,整个车身都是铆接的铁板,丑萌丑萌的。车厢侧面挂着旗帜,上面的徽章我看不清,但那种工业时代特有的粗犷感——
我的理科魂在燃烧！！！
"蒸汽机车……这外形……应该是19世纪早期的款式吧？烟囱那么粗,效率肯定低得可怕……卡诺循环他们知道吗？！热力学第二定律呢？！还有——"
不对不对，差点又专业对口了。
我的视线又飘回那个蓝色光球。
"如果魔法真的存在,那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遵不遵守能量守恒定律？是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基本作用力？还是说这个宇宙的物理常数和地球不一样？！"
……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被煤烟呛了一下)。
现在不是搞科研的时候,是搞清楚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毕竟自己现在居住的房子环境那么差，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更别说自己现在成为了一个娇小的女生。
我转身检查房间。
十平米都不到。一张窄得只能睡一个人的木板床,床单粗糙得扎手。一张歪斜的木桌,上面放着半截蜡烛,蜡油凝固在桌面上。墙角堆着几个布袋子,应该是行李。
桌上还有——
一块硬得像砖头的黑面包,表面有白色霉点。
一小块奶酪,散发着可疑的酸味。
一个陶罐,里面是浑浊的凉水。
"……这就是我的全部食物储备？"
我的胃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
床下有个木箱,我打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都洗得发白了,有补丁。
然后是口袋。
我摸了摸身上这件灰色外套(大得像麻袋,明显不合身)——
三枚铜币。
一张对折的纸。
我展开那张纸:
租金:每周3铜币
下次缴纳:第7日
——格林旅馆
桌上有本用炭笔标注日期的日历。
今天是第5日。
也就是说——
"两天后我就得交3铜币,但我全部家当只有3铜币？！"
交了房租我吃什么？！
不交房租我睡哪？！
"……开局地狱难度啊这是……"
我继续翻木箱,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边角都磨破了,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皇家科学与魔法学院
平民特招选拔通知书
凡年满16岁、具备基础读写能力者,
皆可参与本年度学院入学选拔。
考核时间:第8日,上午八时
考核地点:学院东门广场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三秒。
然后——
"这不就是我的金手指路线吗？！"哇哈哈，这才是穿越异世界人该有的配置啊。
我脑子飞快地转。
以我21世纪物理+化学的知识储备,在一个科技水平只有19世纪初的世界,那简直是降维打击！
小爱同学的理论，随便漏一点理论出来都能炸场。
可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和原来的世界一样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连这里的基本作用是否和地球所在的宇宙一样都是个问题。
而且前提是——
我得活到第8日,还得通过选拔考试。
"得找钱……书……情报……"
我看着桌上那块发霉的黑面包,咬了咬牙。
呜呜呜，没事我们地球人百毒不侵。
算了,先填肚子。
我掰开面包——硬得像石头,霉味直冲鼻腔——但还是塞进嘴里嚼。
"……难吃到想哭……"
但不吃就真的会饿死。
我艰难地咽下去,喝了几口陶罐里的凉水(看起来也不太干净,但没办法),然后套上那件灰外套,把三枚铜币和通知书塞进口袋。
灰外套意外的宽大，自己的身体还是过于瘦弱了。
嗯，不过该说不说，该少的地方一点不少……
就是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颜值怎么样。
上辈子作为死宅，诶嘿嘿，多少有些人之常情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下楼。
旅馆一楼是个昏暗的大厅,几张破旧的木桌,几个客人在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打着瞌睡,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走过去,小声说:
"那个……房租我第7日交。"
他睁开一只眼,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
"别拖欠。"
然后又闭上眼继续睡。
我去，大叔太难说话了。
我赶紧推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煤烟的刺鼻味。
但同时涌入的还有——
生活的声音。
街道比刚才窗口看到的更热闹。工人扛着铁管往工地走,铁管碰撞发出当啷声;学徒蹲在作坊门口磨刀,磨刀石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街道上确实有些繁华，不同于上辈子城市的灯红酒绿，莫名的很有生活气味。
不过……
街道中央有条浅浅的排水沟,散发着恶臭——粪便、腐烂的菜叶、不明液体混在一起。
我看到有人直接从二楼窗户泼出一盆脏水,路人熟练地跳开,嘴里骂骂咧咧。
这卫生条件……霍乱随时会爆发吧？！如果这种病毒叫霍乱的话。
但人们似乎习以为常,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为了生存奔波。
我深吸一口气(又被呛到),开始沿街走。
目标很明确:
找一家书店或者图书馆,查找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两条巷子,我看到了目标——
一家旧书店。
门面很小,窗户里塞满了发黄的书,有的封面都掉了。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流畅的花体字写着:
玛格丽特旧书店
收购·售卖·租借各类书籍。
旁边的木板上写着：“招收员工，要求：会读书写字和基本的四则运算。”
"……找到了！"
我几乎是冲过去的推门。
叮铃——
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店里很安静。
书架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混杂着一点灰尘和墨水的味道。
阳光从窄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很安心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灵魂都得到了治愈——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早上好,需要什么吗?"
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感,像刚泡好的红茶。
我抬起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脸颊旁。她穿着件简单的深蓝色长裙,领口是白色蕾丝,袖子挽到手肘。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带着一点疲惫,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小的纹路,很温暖。
手里拿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
典型的知性大姐姐气质。
妈妈……啊，不对，我不打瓦。
我愣了一秒。
她歪了歪头,微笑着又问了一遍:
"需要帮忙吗,小姑娘?"
小、小姑娘？！
我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我现在是18岁的少女形象,在她眼里确实是"小姑娘"……
"那个……"
我走到柜台前,深吸一口气,决定直球:
"我想找工作。"
她眨了眨眼,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虽然长得不算特别矮，勉强在平均水平，但灰扑扑的外套,瘦巴巴的身板,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吃不饱饭的贫民女孩。
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会读书写字吗?"
"会！"
"会算数吗?"
"会！超会！"
我用力点头,生怕她不信。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她比我高一点,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摇晃,带起一阵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走到我身边,指了指角落的一排书架:
"那帮我整理一下那边的书架吧。按作者名字排序。如果你能做好——"
她微微一笑:
"每天来两个小时,工钱1铜币。"
1铜币！
救命钱！！
我差点跳起来。
"现在就开始吗？！"
"嗯,那一排都乱了,麻烦你了。"
她说完,又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拿起书。
我小跑到书架前——
两米高的书架,上面横七竖八地塞满了书,有的横着放,有的竖着,完全没有规律。
我开始一本本拿下来:
《蒸汽机原理初探》
《魔法能量的测量方法》
果然是有魔法的呀……
《皇国近代史纲要》
《第九魔女传》
魔女，还有魔女？嗯？难道还是白毛？伊＊＊？！不对不对。
《化学元素初论》
……等等。
我停下动作,翻开《皇国近代史纲要》。
目录:
第一章:神选教会的建立
第二章:第一魔女
第三章:魔族战争与人类的反击
第四章:第四魔女与人类魔法的诞生
第五章:第九魔女与科学启蒙
第六章:蒸汽时代的黎明
第七章:第十一魔女的时代
我快速翻到第七章:
"……第十一魔女于帝国历876年被选中,时年19岁。至今已在位260年……根据魔女继承法则,她将于316年后献祭自身,封印魔族……"
我的手抖了一下，有些被吓了一跳。
"……献祭？"
我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300年寿命,最后以自爆封印魔族结束。
这是使命吗？这是自愿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这不是宿命,这是谋杀。在享有同等人权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能够强求少数人牺牲自我利益而成全大体。
是制度性的谋杀。
"喜欢历史吗?"
我猛地回头——
玛格丽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正微笑着看着我。
"啊、那个——"
我慌忙举起书:
"这本书……我能借吗?"
她看了看我刚才整理的那一小段书架,点了点头:
"排得不错。好吧,你被正式雇佣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放在我手心:
"今天的工钱。这本书你可以带走,一周内还回来就行。"
铜币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谢、谢谢！"
我抱紧书,转身要走——
但在门口又停下了。
"那个……"
我回头:
"现在的魔女……是第十一任对吧?"
玛格丽特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她靠在柜台边,轻声说:
"嗯。她已经在位260年了。"
"……她……会死吗?"
"会的。"玛格丽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改变的事实,"再过40年,她就会像前辈们一样,献祭自己,封印魔族。"
她顿了顿,又说:
"你对她很感兴趣？她偶尔会去学院闲逛。你要参加选拔吧?"
她指了指我口袋——通知书的一角露出来了。
"……嗯。"
"那加油哦,小家伙。"
她笑着挥了挥手。
小家伙……
我的脸莫名有点热。
作为一前世的理工大叔，突然被叫小家伙，还真是有点羞耻。
"谢、谢谢！"
我赶紧推门出去——
叮铃——
冷风吹在脸上,瞬间清醒。
我抱紧《皇国近代史纲要》,快步走在街上。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刚才看到的那句话:
"献祭自身,封印魔族。"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瘦弱的手。
"第十一魔女……260岁,外表停留在19岁,表面轻浮玩世不恭,内心大概已经麻木等死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再次驶过的蒸汽火车。
如果我能搞懂魔法和科技的本质——
如果我能用21世纪的知识,推动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如果我能找到魔族封印的原理——
"……说不定,能改变她的宿命?"
只是——
"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咕。"
远处,蒸汽火车的汽笛再次长鸣。由此，我的有些离谱的异世界生活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