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打算让她……一直穿着睡裙？”
张昊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他用下巴指了指正拘谨地坐在林辰床边、小口喝着林辰刚倒给她的温水的苏沐瑶。那件白色睡裙确实不太适合穿出门，甚至不太适合长时间待在男生宿舍里。
林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张昊的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混乱的思绪上。穿什么？这确实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自己的衣服苏沐瑶肯定穿不了，总不能一直让她裹着被子或者穿他的宽大T恤。
“我……等下带她出去买。”林辰低声说，感觉钱包在隐隐作痛。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因为买专业书籍和颜料去了大半。
“行吧。”张昊耸耸肩，又忍不住瞥了苏沐瑶一眼，然后凑到林辰耳边，用更小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说真的，辰子，你这‘表妹’……长得也太……那啥了。银头发是真的？戴的假发吧？还有那眼睛……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你确定你家有这基因？”
林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远房的！隔了不知道多少代，有点特别怎么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成成成，你说了算。”张昊举手做投降状，但脸上那“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丝毫没变。“那你赶紧带人去买衣服吧，顺便……嗯，解决一下住宿问题？”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狭小的宿舍和仅有的两张床。
林辰当然知道张昊的意思。让一个女孩，哪怕是“表妹”，长期住在男生宿舍绝对不行。可现在他能怎么办？系统只给了个“远房表妹”的设定，没附送房子啊！
“我先带她出去。”林辰懒得再解释，转身看向苏沐瑶。
苏沐瑶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浅褐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林辰，一会儿又好奇地偷偷打量宿舍里陌生的陈设——堆满书的桌子，墙上有些褪色的球星海报，角落里放着画板和颜料箱。当她发现林辰看向她时，立刻放下水杯，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带着全然的依赖。
“沐瑶，”林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我们……出去一趟，给你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
“嗯！”苏沐瑶立刻点头，从床边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微微缩了缩脚趾。
林辰这才注意到她还光着脚。他叹了口气，从自己床底下翻出一双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备用拖鞋，放到她脚边。“先穿这个，可能有点大。”
苏沐瑶乖乖地把脚套进大大的拖鞋里，果然大了一圈，走起来啪嗒啪嗒的。但她似乎觉得很有趣，低头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辰自己快速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拿上手机和钱包。出门前，他警告地看了张昊一眼：“我们出去买点东西，你……”
“放心！我懂！我看家！绝对不乱跑也不乱说！”张昊抢答，挤眉弄眼，就差指天发誓了。
林辰带着苏沐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楼。周末上午的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苏沐瑶那头及腰的银发和过于出众的容貌，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林辰感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拉开和苏沐瑶的距离。
但没走几步，他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拉住了。
回头，苏沐瑶正仰着脸看他，小鹿眼里有些不安，小声说：“主人……林辰哥哥，我……我跟不上。”那双过大的拖鞋确实影响走路。
林辰心里一软，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让她误会了。他放慢脚步，等她走上来，低声说：“跟着我就好。还有……在外面，尽量别叫我‘主人’。”
“嗯。”苏沐瑶用力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小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拽住了他T恤的一角，像怕走丢的孩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又引来旁边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的打量。林辰耳根发热，但这次没再甩开。
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超市。走进冷气充足的超市入口，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嘈杂的人声让苏沐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往林辰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她似乎对这么多人感到有些紧张。
“我们先去服装区。”林辰推了辆购物车，目标明确地朝着超市二楼的服装区走去。他盘算着，先买两套换洗的日常衣服，再买点内衣袜子之类的必需品，应该……不会太超预算吧？
经过一楼的食品区时，林辰目不斜视，心里只想着赶紧完成采购任务。
但苏沐瑶的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黏在了旁边那个巨大的、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零食的货架上。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五彩缤纷的糖果……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那些包装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林辰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苏沐瑶正停在零食货架前，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最上层那一排印着草莓图案的夹心饼干，浅褐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些鲜艳的颜色。
她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小动物，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吞咽了一下。
林辰愣了一下，走回去：“怎么了？”
苏沐瑶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揪着睡裙的裙摆。“没、没什么……”可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又瞟了一眼那排饼干。
林辰看看她，又看看那排饼干，忽然想起系统好像提过一句什么“喜好”……该不会？
“想吃？”他试探着问。
苏沐瑶的眼睛倏地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又摇了摇头，小声说：“会……会给主人添麻烦吗？要花钱……”
她的表情在“好想吃”和“不能乱花钱”之间挣扎，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林辰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预算紧张而升起的烦躁，莫名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好笑的无奈。“想吃就拿一包吧。”他伸手去拿那盒草莓夹心饼干。
“真的可以吗？”苏沐瑶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嗯。”
然而，当林辰把饼干放进购物车，准备继续往服装区走时，他发现苏沐瑶并没有跟上来。她又停在了一个货架前——这次是摆满了各式各样巧克力棒的货架。
她的目光在牛奶巧克力、黑巧克力、坚果巧克力之间流连，手指悄悄抬起，似乎想碰一碰，又缩了回去，只是专注地看着，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对“甜食”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林辰：“……”
他默默走回去，拿了两条不同口味的巧克力棒，扔进车里。
苏沐瑶开心地笑了，小跑着跟上来，这次主动拉住了林辰推车的手的袖子。但没走几步，经过膨化食品区时，她的脚步又被那些花花绿绿的薯片袋子绊住了。走过饮品区，她对着冷藏柜里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喝的酸奶和布丁，再次挪不动步子。经过甜品区，刚烤出来的蛋挞和泡芙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她的视线简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林辰的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零食填满。草莓饼干、巧克力棒、虾条、酸奶、果冻、一小盒蛋挞……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手拿了一包软糖的。
而苏沐瑶，从一开始的怯生生、不好意思，到后来看到林辰真的会把她目光停留超过三秒的东西放进车里，渐渐变得大胆起来。她甚至会轻轻拉一下林辰的袖子，然后指着某样东西，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小声问：“那个……可以吗？”
林辰根本拒绝不了。
他甚至发现自己有点享受这个过程——看着她因为得到许可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发现新口味零食而微微张开的、透着粉色的嘴唇，看着她亦步亦趋跟着购物车、时不时偷瞄车里零食的满足的小表情。
这丫头，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啊。
等到他们终于磨蹭到服装区时，购物车下层已经被零食塞得满满当当。林辰看着那堆“战利品”，再摸摸自己干瘪的钱包，心里泪流满面，但脸上还得保持平静。
给苏沐瑶挑衣服倒是顺利得出奇。她似乎对款式没什么要求，林辰拿给她的简单T恤和牛仔裤，她都很喜欢。只是尺寸让人有点头疼，她个子娇小，最后只能选了最小码的童装区一些款式偏少女的衣物。内衣袜子更是让林辰面红耳赤，硬着头皮快速拿了几件基础款，根本不敢细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购物车里那夸张的零食比例，又看看林辰身后那个银发、容貌精致、却穿着睡裙和超大拖鞋的少女，眼神变得十分古怪。林辰只能低头装作看手机，尽量无视。
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外面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苏沐瑶主动接过装着衣服的那个较轻的袋子，另一只手依然习惯性地拽着林辰的衣角。
回到宿舍时，张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暂时不在。林辰松了一口气，把零食袋放在桌上，将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苏沐瑶：“你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了吧，睡裙……先收起来。”
“嗯！”苏沐瑶抱着衣服袋子，却没有立刻去卫生间，而是站在桌边，眼睛忍不住瞟向那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悄悄咽了咽口水。
林辰看出来了，有点好笑：“换好衣服再吃。”
“好！”这次她答得又快又响亮，抱着衣服小跑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苏沐瑶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件浅粉色的、印着简单小熊图案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七分裤，裤脚有点长，被她挽起来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银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刚买的简单发绳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松松地垂在脑后。没了睡裙那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这身普通的装扮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鲜活可爱，像个真正邻家妹妹。
她扯了扯有点宽的T恤下摆，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林辰：“好、好看吗？”
林辰看得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嗯，很适合你。” 确实比睡裙看起来正常多了，走在街上也不会太突兀。
苏沐瑶立刻开心地笑了。然后，她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转向了桌上的零食袋。
林辰把袋子打开，将里面的零食一样样拿出来。苏沐瑶立刻凑了过来，挨着他坐下，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怀里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个从床上带过来的兔子玩偶。
林辰先拆开了那盒草莓夹心饼干，递给她。
苏沐瑶小心地拿出一块，凑到嘴边，先小小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饼干碎裂，中间的草莓夹心酱露出鲜艳的颜色。她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脸颊也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
“好甜……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小声感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和满足。接着，她又咬了一大口，吃得又快又专注，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红色的草莓酱渍。
林辰看着她狼吞虎咽又毫不做作的吃相，原本那点心疼钱的情绪彻底没了，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养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酱渍。
指尖碰到她柔软的皮肤，温热的。
苏沐瑶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看他。她的嘴唇还沾着一点饼干的碎屑，眼睛水润润的，因为他的动作，脸颊微微泛红。她就这么看着他，然后，忽然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饼干递到他嘴边。
“主人也吃，很甜的。”
林辰愣住了。他看着那半块沾着她牙印和口水的饼干，耳根又开始发烫。这……
苏沐瑶却举着手，眼神清澈又期待，仿佛分享最好吃的零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那半块饼干。
确实很甜。甜得有点发腻。
但他看着苏沐瑶因为他吃了而变得更加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这种甜腻，好像……也不坏？
“还有巧克力！”苏沐瑶已经飞快地消灭了那块饼干，又兴致勃勃地去拆巧克力棒的包装纸，完全沉浸在了零食的快乐里。
林辰坐在旁边，看着她像只囤食的小仓鼠一样开心地尝试各种零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也许，养一个吃货分身……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当然，如果她能稍微、稍微克制一下购买欲的话，他的钱包可能会更同意这个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