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笨蛋。”
那句话，带着冰碴子似的冷冽质感，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打着旋儿，钻进林辰的耳朵。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一招就解决了麻烦的黑衣少女，大脑还在努力处理“战斗女神凌玥已解锁”和“她骂我笨蛋”这两条信息。
地上，那个耳钉男还在捂着手腕哼哼唧唧，另外两个混混则彻底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地看着凌玥，身体抖得像筛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太邪门了！那一脚快得他们根本没看清，而且那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冷冽气场，绝对不是普通学生！
“滚。”
凌玥甚至没再看他们，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去，薄唇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
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架起还在哀嚎的耳钉男，头也不敢回地狼狈逃窜，瞬间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林辰这才慢慢回过神。他感觉到背后苏沐瑶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没事了，别怕。”
苏沐瑶把小脸从他背后完全探出来，眼圈还是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受惊的小鹿。她看看林辰，又怯生生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凌玥，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但也多了一丝好奇。
凌玥这时才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林辰和苏沐瑶。她双手抱胸，身姿笔挺，黑色的劲装衬得她肤色更白，气质清冷孤高。她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不合格产品，眉头又蹙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还缩在林辰身后的苏沐瑶身上。
苏沐瑶被她冷冰冰的视线一扫，下意识地又想往林辰身后缩。
凌玥却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刚才对混混说话时似乎少了点冰渣子：“治愈型的？这么胆小。”
苏沐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大姐姐会跟自己说话。她鼓起勇气，小声地、带着点不服气地反驳：“我、我才不胆小……我是担心主人……”
“主人？”凌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视线又转回林辰脸上，那眼神里的嫌弃好像又浓了一分，“叫得倒是亲热。结果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躲在你后面。”这话明显是对苏沐瑶说的，但矛头指向的还是林辰。
林辰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没什么战斗力。被一个刚见面的女生（虽然是自己的分身）这么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不许你说主人坏话！”苏沐瑶却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林辰身后猛地踏前一步，尽管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带着点颤音，但小脸却绷紧了，浅褐色的眼睛瞪着凌玥，努力做出很凶的样子，“主人很好！才不是没用！”
她这突然的“护主”行为，让林辰和凌玥都愣了一下。
林辰心里微微一暖，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这丫头，自己刚才怕得要死，现在倒有勇气跟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战斗女神呛声了？
凌玥看着苏沐瑶那副明明害怕却强撑着瞪眼的模样，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语的神色。她撇了撇嘴，懒得跟这个软乎乎的小不点争执，目光重新锁定林辰。
“听着，”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林辰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薄荷气息，和她的人一样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唤醒的。但既然我来了，而你又弱得离谱，”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直白的说法，“以后，我会跟着你。”
“啊？”林辰没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凌玥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还算在解释，“防止你再被这种垃圾欺负，或者惹上更麻烦的事。我讨厌处理烂摊子。”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她单方面的决定，不需要征求林辰的意见。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多一个分身？而且是战斗力超强、性格冷傲的这种？这到底是好事还是……更大的麻烦？
“你……”他试图理清思路，“你也要……跟我们一起？”他看了看身边紧紧抓着他胳膊、还在跟凌玥“眼神对峙”的苏沐瑶，头开始疼了。一个苏沐瑶已经让他宿舍生活岌岌可危，再来个凌玥？张昊那边怎么解释？住哪里？
“不然呢？”凌玥反问，好像他问了个蠢问题。“你指望我再回那个黑漆漆的系统空间待着？”她似乎对“被召唤出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对林辰的“弱”和“麻烦”显然意见很大。
“可是……”林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宿舍住不下，而且你怎么跟别人解释？” 苏沐瑶还能勉强用“远房表妹”糊弄，凌玥这气质、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能跟“大学生林辰的表妹”扯上关系。
凌玥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系统已经提供了方案。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回答：“对外，我是你学姐。同校，武术社。” 言简意赅，但信息明确——身份有了，理由有了（保护学弟？），连社团归属都安排好了。
林辰无言以对。系统的“对外设定”还真是……周到。武术社社长？以她刚才展现的身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学姐？”林辰试着叫了一声，感觉有点别扭。
凌玥“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她的目光扫过林辰还有些苍白的脸，又扫过他旁边紧紧挨着他、像个小护卫似的苏沐瑶，最后看了看天色。
“走了。”她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利落，高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先回去。站这儿吹风很舒服吗？”
林辰和苏沐瑶对视一眼。苏沐瑶眨了眨眼，似乎对凌玥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还有点不适应，但她还是乖乖地拉着林辰的胳膊，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点微妙。凌玥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履生风，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林辰和苏沐瑶跟在后面，苏沐瑶时不时偷看凌玥的背影，小手把林辰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路过一个小卖部时，林辰想了想，走了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三瓶饮料——两瓶矿泉水，一瓶蜜桃汁。
他快走几步，追上凌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凌玥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冷淡。她没说什么，伸手接过了矿泉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林辰的手，凉凉的。
林辰又把蜜桃汁递给眼巴巴望着的苏沐瑶，自己开了另一瓶水。
苏沐瑶拿到喜欢的果汁，立刻开心起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主人”，迫不及待地拧开喝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凌玥拿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看了看前面边走边喝果汁、一脸满足的苏沐瑶，又看了看身边喝着水、表情有些疲惫和无奈的林辰。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看着林辰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还有他镜片后那双温和却带着困扰的眼睛，抿了抿唇。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点、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点锋锐的声音说道：
“喂。”
林辰转过头看她。
凌玥移开视线，看着前方道路尽头宿舍楼的灯光，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以后……我会注意，不让你再遇到这种事了。”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把林辰和苏沐瑶稍微甩开了一点距离。
林辰怔了怔，看着她在路灯下拉长的、显得有些孤单又格外挺拔的背影。
苏沐瑶也听到了，她抱着蜜桃汁，看看凌玥的背影，又看看林辰，小声说：“这个姐姐……好像也没有那么凶？”
林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凌玥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突然又多出一个分身而产生的混乱和压力，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这个战斗力超强、说话带刺、态度冷傲的“学姐”分身……
好像，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
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不管怎么样，生活还要继续，作业还是要交，而他的身边，如今又多了一位需要“安排”的女神。
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