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熟悉又陌生的年夜饭

作者:我就说你深V个 更新时间:2026/2/9 23:10:51 字数:4541

从魔都回来后没几天,陈默就来了。

那天下午,陈慕雪正在整理从魔都带回来的笔记,门铃响了。她透过窗户看见陈默站在小院门口,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耳朵冻得有点红。

开门时,冷风灌进来。陈默站在那儿,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那个……没打扰你吧?”

“没有。”陈慕雪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外面冷。”

陈默换了鞋,进屋后还是站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各种书和笔记,他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你在学习啊……”

“随便看看。”陈慕雪收拾了一下茶几,“坐吧。要喝茶吗?”

“不用不用。”陈默这才坐下,把布袋子放在脚边,“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寒假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挺好的。”陈慕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陈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服,洗得有点发白,但很干净。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眼。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子的提手,像在组织语言。

“其实……”他终于开口,“我妈让我来的。她说快过年了,你一个人在这儿,问问你要不要……要不要去我们家过年。”

他说得有点磕绊,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陈慕雪的眼睛。

陈慕雪愣住了。

去陈默家过年?

和“父母”一起过年?

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温暖、酸楚、抗拒、期待……全都混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陈默见她没回答,连忙补充,“我就是传个话,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真的……”

“你爸妈……怎么说的?”陈慕雪轻声问。

“我妈说,你帮了我这么多,一个人在国外长大,现在又一个人在这儿过年,太冷清了。”陈默抬起头,“我爸也说,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热闹。”

话说得朴实,却戳中了陈慕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前世,她也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母亲总说“多个人多双筷子”,父亲沉默寡言但心软。每到过年,家里再难也会做几个好菜,一家三口围着小方桌吃饭,看春晚,守岁……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

她眼眶有点发热,连忙垂下眼睛。

“陈慕雪?”陈默有些不安,“你要是不愿意……”

“我去。”陈慕雪抬起头,笑了笑,“谢谢你,也谢谢你爸妈。”

陈默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年三十下午我来接你?我家你知道在哪儿的,就是学校后面那片老居民区……”

“我知道。”陈慕雪轻声说。

她当然知道。前世住了十七年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

年三十下午,陈默果然来了。

陈慕雪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红色棉服——过年总要有点喜庆的颜色。她提了个纸袋,里面是昨天去买的年货:一盒糕点,一盒水果,还有两条围巾。

给“父母”的新年礼物。

走到熟悉的那栋六层居民楼前时,陈慕雪的脚步慢了下来。灰色的外墙,生锈的防盗网,楼道口贴着的春联……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三楼,左手边那户。

陈默掏出钥匙开门时,屋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气。门一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油烟味、炖肉味,还有熟悉的家的味道。

“爸,妈,陈慕雪来了。”陈默朝屋里喊。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哎呀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暖。陈慕雪看着她,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妈……)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称呼,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姨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打扰你们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陈母擦着手走出来,“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老陈,陈默同学来了!”

陈父从里屋走出来。他穿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有些花白,手里还拿着报纸。看见陈慕雪,他点点头,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来了就好。坐吧。”

这套两居室的家,陈慕雪太熟悉了。

不到六十平米,客厅兼餐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沙发上的罩布洗得发白,电视是21寸的老式彩电,墙上挂着日历和几张奖状——都是陈默小时候得的。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只是……她现在是以客人的身份坐在这里。

“来,吃点瓜子花生。”陈母端来果盘,又打量陈慕雪,“这孩子,长得真俊。听陈默说你从国外回来?一个人在这边生活,不容易吧?”

“还好。”陈慕雪轻声说,“习惯了。”

陈母的眼神里多了些心疼:“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陈默这孩子内向,朋友不多,你能跟他做朋友,阿姨谢谢你。”

这话说得陈默有点不好意思:“妈……”

“本来就是嘛!”陈母笑着拍了拍儿子,又转向陈慕雪,“你先坐会儿,阿姨还有两个菜就好。陈默,给同学倒水啊!”

她转身回了厨房。陈父放下报纸,起身去帮忙。

客厅里剩下陈慕雪和陈默。陈默给她倒了杯热水,有点尴尬:“我家……有点小。”

“很温暖。”陈慕雪说,这是真心话。

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沙发角落那个小凹陷,是她前世经常坐着看书的地方。电视旁边那盆绿萝,是她初中时从同学家掐枝回来种的,居然还活着。墙上那几张奖状——三年级数学竞赛二等奖,五年级作文比赛一等奖——都是她前世得的。

现在,它们属于陈默。

属于这个世界的“她”。

厨房里传来陈父陈母的对话声:

“老陈,把那盘鱼端出去。”

“放这儿还是放那儿?”

“放桌上吧,小心点别洒了。”

“知道了。”

这样平常的对话,陈慕雪却听得眼睛发酸。前世最后那些年,她一个人住出租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生病时连倒水的人都没有……

“陈慕雪?”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没事。”陈慕雪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家了。”

陈默理解错了,以为她说的是国外的家。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吧。我爸妈人很好的。”

陈慕雪看着他,这个善良又敏感的少年,心里涌起强烈的保护欲。

(这一世,我一定会让你过得好。)

她在心里默默说。

---

年夜饭准备好了。

小小的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炖鸡、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炒时蔬……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道菜都做得很用心。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陈母一边摆筷子一边说,“陈默说你喜欢吃甜的,我特意多做了个糖醋排骨。”

陈慕雪愣了愣,看向陈默。陈默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他居然记得……)

前世她就嗜甜,但家里条件不好,糖醋排骨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菜。

“谢谢阿姨。”陈慕雪轻声说。

四人围坐。陈父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又看向陈默:“你要不要也来点?”

陈默愣住了——以前父亲从不让他喝酒。

“过年嘛,少喝一点。”陈父难得露出笑容。

陈母瞪了他一眼:“孩子还小呢!”

“十七了,不小了。”陈父给陈默倒了小半杯,“来,陪我喝点。”

陈默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陈慕雪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前世父亲也是这样,在她十七岁那年春节,第一次允许她喝酒。说“长大了,该学学人情世故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父亲古板,现在才明白,那是父亲笨拙的认可。

“陈同学要不要也……”陈父看向陈慕雪。

“她喝饮料就好。”陈母立刻拿来一瓶橙汁,给陈慕雪倒满,“女孩子喝什么酒。”

陈慕雪笑了:“谢谢阿姨。”

举杯时,陈父简单说了两句:“这一年,家里都平平安安的,陈默学习也有进步。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好。”

很朴实的祝酒词,却让陈慕雪眼眶发热。

“爸,妈,新年快乐。”陈默说。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陈慕雪跟着说。

“好好,都快乐!”陈母笑得很开心。

吃饭时,陈母一直给陈默夹菜:“多吃点鱼,年年有余。这个排骨你爱吃的……”

然后又转向陈慕雪:“你也多吃点,太瘦了。这个丸子我做了好久,尝尝看。”

陈慕雪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再看看陈默那边也一样,忽然想起前世——每年过年,母亲也是这样,生怕孩子吃不好,拼命夹菜。

那时候她还嫌烦,说“妈我自己会夹”。现在想来,那种被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是多么珍贵。

“阿姨手艺真好。”她咬了一口丸子,肉香在嘴里化开——是记忆中的味道。

“喜欢就常来吃。”陈母笑得更开心了。

陈父话不多,但偶尔会问陈默几句学习的事,问陈慕雪在国外的生活。得知她父母都不在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陈慕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低头吃饭,把情绪压下去。

饭后,陈母坚决不让陈慕雪帮忙洗碗:“你是客人,坐着看电视去。陈默,你陪同学。”

春晚已经开始了。陈父坐在沙发一头看报纸,偶尔抬眼看看电视。陈默和陈慕雪坐在另一头,茶几上摆着瓜果零食。

小品演到好笑的地方,陈父也会跟着笑两声。陈母洗完碗出来,坐在陈父旁边,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

这样的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陈慕雪觉得无比珍贵。

(这就是家啊。)

(我前世拥有过,后来失去了。)

(现在又以另一种身份,短暂地体验着。)

快十二点时,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陈父起身去阳台放鞭炮——他们家买的是最小挂的那种,但总要有个响动。

陈默和陈慕雪也跟到阳台。夜色里,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炸开,映亮半边天。近处,各家各户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新年快乐。”陈默忽然说。

陈慕雪转头看他。烟花的彩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很亮。

“新年快乐。”她轻声回应。

放完鞭炮,陈母端来饺子:“来,守岁饺子,吃了又长一岁。”

陈慕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里面还包了硬币——这是北方的习俗,她前世家里也这样。

“呀,我吃到了!”陈默吐出一枚硬币。

“好兆头!新年发财!”陈母笑着说。

陈父也笑了:“明年考个好大学。”

陈慕雪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空洞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

离开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母给陈慕雪装了一大盒饺子:“明天热热就能吃。还有这些零食,带回去。”

“阿姨,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一个人,多备点吃的。”陈母又拿出一个红包,“这个拿着,压岁钱。”

陈慕雪愣住了:“阿姨,我不能要……”

“必须拿着!”陈母硬塞进她手里,“在我们这儿,没成年的孩子都有压岁钱。你虽然一个人在国外长大,但到了这儿,就按这儿的规矩来。”

陈父也点头:“收下吧。”

陈慕雪看着手里的红包,很薄,估计钱不多,但那份心意沉甸甸的。

“……谢谢叔叔阿姨。”

陈默送她下楼。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疏,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长。

“今天……谢谢你肯来。”陈默忽然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陈慕雪握紧手里的红包,“让我过了个……很温暖的新年。”

陈默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你以后……要是觉得孤单,随时可以来我家。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陈慕雪笑了:“嗯。”

走到小洋楼前,陈默停下脚步:“那……我回去了。新年快乐,陈慕雪。”

“新年快乐,陈默。”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开门进屋。

屋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她打开灯,把饺子和零食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里,看着那个红包。

很久很久,她才拆开。

里面是一百块钱——对于陈默家来说,这不算小数目。还有一张小纸条,是陈母的字迹:

“小雪,新的一年,平安快乐。常来家里玩。”

就这么简单两行字,陈慕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

(可是……)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儿子了。)

(我只是一个借住在这个身体里的,四十岁的灵魂。)

这种错位感,这种既靠近又遥远的距离,让她的心像被撕扯着。

窗外,零点的钟声早已响过,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陈慕雪擦干眼泪,把红包仔细收好。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

1999年2月16日,除夕夜

去陈默家过年。见到了“父母”。

他们还是老样子——妈妈爱唠叨,爸爸话少但心软。家里的摆设都没变,连绿萝都还在。

他们对我很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只能说“谢谢叔叔阿姨”,只能说“阿姨手艺真好”。

妈,爸……

我好想你们。

好想再叫一次“爸爸妈妈”。

写到这里,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

夜色深深,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然后消散。

新的一年来了。

而她,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今生的责任,带着这份无法言说的思念。

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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