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雪洗漱好时，宿舍里只剩下王晓燕还在慢吞吞地叠被子。李雨欣的床空着，洗漱台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苏晴在化妆。
王晓燕打了个哈欠，“李雨欣吃早饭去了，让我们不用等她。”
陈慕雪点点头。
路过洗漱台时，她看了一眼苏晴。镜子里倒映出那张精致的脸——粉底已经涂好，正在描眉，手法很熟练。苏晴也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开班会。）
（要选班委。）
陈慕雪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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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三人一起出门。
经济学院的新生被安排在第三教学楼的一间大教室。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男生们大多聚在后面几排，女生则分散坐在前面。
陈慕雪一进门，就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习惯了。
前世四十年，她是一个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重生后这具身体太出色，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多看几眼。刚开始不习惯，现在早就无所谓了。
李雨欣已经到了，陈慕雪挨着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王晓燕挨着她。苏晴扫了一眼座位，选了陈慕雪前面一排靠过道的位置，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开始看。
“苏晴好漂亮啊。”后面有男生小声说。
“废话，上海本地的，家里还有钱。”
“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陈慕雪听见了，但没回头。
辅导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姓周，戴眼镜，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又讲了讲军训的安排，然后进入正题。
“咱们班需要选几个班委——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生活委员。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上来讲几句话，然后大家投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举手。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男生，戴眼镜，说话有点紧张。他讲了自己高中当过三年班长，想继续锻炼自己。讲完下去，掌声稀稀拉拉。
第二个是个女生，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讲得比第一个流畅，说自己性格外向，喜欢帮人，想为大家服务。
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陈慕雪一直没动。
她看着那些上去的同学，想起前世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样子。那时候她也这样，不敢上台，不敢争取，等着别人把机会送到面前。
结果就是，机会永远不会送到面前。
“还有同学想竞选班长吗？”周老师问。
陈慕雪站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走到讲台上，转过身，看着下面几十张陌生的脸。
“我叫陈慕雪，来自南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竞选班长。”
她顿了顿。
“我知道大家刚认识，互相不了解。所以我不说太多空话——只说几点我能做的。”
“第一，我高中当过两年……副班长。”她临时改了口，“组织过活动，处理过纠纷，和老师打过交道。这些经验，当班长用得上。”
“第二，我在上海有房子。”她说，“周末想聚餐、平时缺什么东西、临时没地方去——都可以找我。当然，前提是我有空。”
最后一句带点调侃，底下有人笑了。
陈慕雪等那阵笑声过去，继续说：
“第三，当班长不是当官，是当服务员。我能做的就是——有事找我，我尽量帮。帮不上的，我帮你们找能帮的人。”
她说完，点了点头，走回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比前面几个都热烈。
王晓燕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慕雪，你讲得太好了！”
李雨欣也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又稳又帅！”
陈慕雪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黑板。
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从前排传来的。
苏晴。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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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其他职位的竞选。
团支书、学习委员、生活委员。一个个同学上去，一个个同学下来。掌声有高有低，笑声有起有落。
投票环节是匿名纸条。周老师让几个同学帮忙收票、唱票。
陈慕雪得了43票。
全班52个人，43票。
班长。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起哄。王晓燕激动地拍她肩膀：“慕雪你是班长！太厉害了！”
陈慕雪笑了笑，站起来，朝大家点点头。
余光里，她看见苏晴。
苏晴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表情很淡。她的目光落在陈慕雪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那两秒里，陈慕雪读到了什么。
又是……警觉。
一种“这个人可能会抢走我的东西”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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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结束后，人群往门口涌。
陈慕雪被几个同学围住，有人问电话号码，有人问“你说的那个上海房子在哪儿”。她一一应付着，表情很耐心。
等人都散了，她才走出教室。
走廊里，苏晴靠在墙边，正在打电话。
“……知道了。……嗯。……晚上回去说。”她挂了电话，抬起头，看见陈慕雪。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晴先移开视线，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很有节奏。
王晓燕凑过来，小声说：“慕雪，苏晴是不是不太高兴？”
陈慕雪想了想，说：“可能吧。”
“为什么？因为你当了班长？”
“不知道。”
王晓燕看看苏晴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陈慕雪，小声说：“她家里好像挺有钱的，我听李雨欣说，她爸开公司的，她妈是那种……那种什么来着，全职太太？反正就是那种很有钱的家庭。”
陈慕雪点点头，没说话。
她见过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
前世在职场上，那些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富家女，大多有两种结局——要么被现实磨平棱角，学会低头做人；要么一直活在泡泡里，最后被现实戳破。
苏晴会是哪一种？
她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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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李雨欣趴在床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发出咯咯的笑声。王晓燕戴着耳机背英语单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苏晴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卸妆。动作很慢，很仔细，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粉底、眼影、口红。
陈慕雪靠在床头，翻着一本《经济学原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卸妆棉摩擦皮肤的声音。
“慕雪。”苏晴忽然开口。
陈慕雪抬起头。
苏晴没有回头，还在对着镜子擦脸。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
“你今天讲得挺好。”
陈慕雪愣了一下。
“……谢谢。”
苏晴放下卸妆棉，拿起护肤品开始往脸上涂。一层一层，很讲究顺序。
“我高中也当过班长。”她说，“三年。”
陈慕雪没有说话。
苏晴涂完最后一道乳液，转过身，看着她。
“你挺厉害的。”她说，“我们班四十多个人，一半是上海本地的。能让他们投票给你，不容易。”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但陈慕雪看见她眼里的光——不是欣赏，是审视。
（她在评估我。）
（评估我是不是她的对手。）
陈慕雪合上书。
“没想那么多。”她说，“只是想试试。”
苏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试成了。”她站起来，拿起睡衣，“恭喜。”
她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李雨欣挂了电话，探出头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慕雪说。
李雨欣眨眨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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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陈慕雪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晴。）
（她刚才那句话，不是恭喜。）
（是宣战。）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苏晴的脸——精致的五官，淡漠的表情，还有那双在评估她的眼睛。
（没关系。）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空和她争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
她没再多想，缓缓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