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陈慕雪收到一条通知。
“各班级请注意：新生开学典礼暨迎新晚会定于11月1日下午四点在大礼堂举行。每个学院需准备三个节目，经院内评选后报送。请各班班长积极组织同学报名，截止日期10月10日。”
陈慕雪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快速运转起来。
迎新晚会。
每个学院三个节目。
全校新生都会参加。
她想起前世那些大学的迎新晚会——无非是唱歌、跳舞、诗朗诵，配上简单的背景音乐。偶尔有个弹钢琴的，就已经算高端了。
但如果……
她还没想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
“迎新晚会通知。”陈慕雪把手机递给她，“我们班要组织人报名。”
苏晴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然后笑了。
“就这？”
“什么？”
苏晴把手机还给她，转身往外走。
“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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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苏晴靠在窗边，喝了一口奶茶，看着陈慕雪。
“你知道这次晚会会有谁来吗？”
陈慕雪微微挑眉。
“校长，还有几个校领导。”
“不止。”苏晴说，“有记者。”
陈慕雪的眼睛眯了眯。
“记者？”
“嗯。上海本地的几家媒体，还有一家全国性的。”苏晴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另外，林市长会来。”
陈慕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市长？”
“对。”苏晴顿了顿，“还有一些企业家。”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上海本地的一些大企业，都被邀请了。什么行业都有——房地产、外贸、制造业……据说会有几个老板来。”
陈慕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着苏晴。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晴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听说的。”她说，然后很快补充，“我爸跟学校有点关系，他提了一嘴。”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不想多谈。
陈慕雪看着她。
（她爸。）
（跟学校有关系。）
（知道市长和企业家会来。）
一个念头在心里闪过，但她没有追问。
“谢谢。”她说，“这个消息很重要。”
苏晴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陈慕雪想了想。
“还没想好。”她实话实说，“但应该能做点什么。”
苏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她说，“别人听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都是‘哇好厉害’，你倒好，直接开始想怎么利用。”
陈慕雪也笑了。
“习惯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陈慕雪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企业家……”她斟酌着措辞，“都是做什么的？”
苏晴想了想。
“挺多的。做外贸的、做房地产的、做制造业的……有个做食品的，好像挺有名。”她顿了顿，“还有做文化传媒的。”
陈慕雪的眼睛微微一亮。
“文化传媒？”
“嗯。”苏晴看着她，“怎么，有兴趣？”
陈慕雪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文化传媒。
记者。
林市长。
企业家。
迎新晚会。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墨雪”被看见的机会。
可是，怎么做？
唱歌？跳舞？诗朗诵？这些太普通了，根本不可能引起注意。
她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能让所有人记住？）
（什么能让那些企业家、那些记者、那些领导……都记住？）
她想起前几天在网吧，陈默学Flash时专注的样子。
想起那些简陋的火柴棍小人，在屏幕上笨拙地跳动。
想起他做完第一个小动画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如果……）
（如果让陈默做一个Flash动画，配合现场表演……）
（用投影放出来，作为背景……）
（会怎么样？）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苏晴。”她开口。
“嗯？”
“你想不想上台？”
苏晴愣住了。
“什么？”
“迎新晚会。”陈慕雪看着她，“你唱歌怎么样？”
苏晴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还凑合吧。小时候学过几年声乐。”
“那就行。”陈慕雪说，“咱俩合作一个节目。”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
“合作？咱俩？唱歌？”
“不是普通唱歌。”陈慕雪说，“有背景的。”
她顿了顿。
“Flash动画背景。”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
“那是什么？”
“一种动画。”陈慕雪说，“陈默会做。如果配合得好，效果会很不一样。”
苏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陈慕雪，”她说，“你是想在那些企业家面前展示自己，展示你和陈默新创建的墨雪吧？”
陈慕雪没有否认。
“是。”
苏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
（明明才十七岁，怎么脑子转得这么快？）
（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没有问。
“行。”她说，“我参加。”
陈慕雪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苏晴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反正我也没事干。而且……”
她顿了顿。
“你说的那个Flash，我挺好奇的。”
陈慕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晴。”
“嗯？”
“你帮了我大忙。”
苏晴挑了挑眉。
“什么忙？”
“告诉我这个消息。”陈慕雪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没什么。”
陈慕雪看着她。
（她在害羞？）
（这个人……）
（越来越有意思了。）
“对了。”她忽然说，“如果这个节目成功了，我算你是墨雪的原始股东。”
苏晴转过头，瞪大眼睛。
“什么股东？”
“墨雪的原始股东。”陈慕雪说，“如果这次效果好，就算你一份。”
苏晴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那种疏离的、淡漠的笑都不一样。
是真的笑。
“陈慕雪，”她说，“你真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
“哪种？”
“什么事都能被你变成机会的那种。”苏晴看着她，“连迎新晚会都能被你想到开公司上面去。”
陈慕雪笑了笑。
“习惯了。”
“行。”她说，“那我就当一回原始股东，我也想看看由几个大学生创办的公司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宿舍门口时，苏晴忽然停住脚步。
“陈慕雪。”
“嗯？”
“这次晚会，”她顿了顿，“我爸妈会来。”
陈慕雪转头看着她。
苏晴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们希望我……”她斟酌着措辞，“毕业以后回家里的公司。学业务，学管理，以后接班。”
陈慕雪没有说话。
苏晴继续说。
“但我不想。”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不想什么都靠他们。”
她顿了顿。
“我想自己做点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光。
陈慕雪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十八岁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想靠任何人，想自己做点什么。
后来他做了。做了很多。
但最后……
她收回思绪。
“那就做。”她说。
苏晴看着她。
“什么？”
“想做就做。”陈慕雪说，“不想靠家里，就自己拼。能拼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她顿了顿。
“我陪你。”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行。”她说，“那我可赖上你了。”
陈慕雪也笑了。
两人推门走进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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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慕雪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听见她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
“慕雪？怎么了？”
“有个事。”陈慕雪说，“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
“帮我做个动画。”
她把迎新晚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用Flash动画当背景，配合你们唱歌？”
“对。”陈慕雪说，“你有把握吗？”
陈默想了想。
“时间有点紧，但应该可以。”他顿了顿，“你想做什么样的？”
陈慕雪想了想。
“秋天的感觉。”她说，“落叶、夕阳、校园、还有……两个女孩。”
陈默沉默了一下。
“两个女孩？”
“嗯。我和苏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默说：“好。”
陈慕雪听着那个“好”字，心里微微一松。
“需要什么跟我说。”她说，“画稿、素材、设备、资金，都可以找我，这算是墨雪真正第一次在大众的视野里露面。”
“知道。”陈默顿了顿，“慕雪。”
“嗯？”
“这个动画……很重要吗？”
陈慕雪想了想。
“重要。”她说，“对我们公司来说，很重要。”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我一定做好。”
挂了电话，陈慕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九月底的上海，夜风已经有点凉了。
她想起苏晴刚才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说“不想什么都靠他们”时，眼睛里的光。
（她也是个要强的人。）
（和我一样。）
（和……陈默一样。）
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计划。
——11月1日，迎新晚会。
——Flash动画背景。
——唱歌表演。
——记者、市长、企业家。
——墨雪文化传媒。
她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笔。
窗外，月亮很圆。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