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下课铃一响，陈慕雪就站到了讲台上。
“大家等一下，说个事。”
教室里还在收拾书包的同学们都抬起头。
“迎新晚会的事，通知已经发了。每个班要报节目，经过院内评选后选三个参加全校演出。”她顿了顿，“有意向的同学明天晚上之前把节目报给我。唱歌、跳舞、乐器、小品都可以。”
底下有人举手。
“班长，你参加吗？”
陈慕雪想了想。
“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李雨欣第一个叫起来：“慕雪你要表演什么？唱歌吗？”
“嗯。和苏晴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苏晴。
苏晴正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闻言抬了抬眼皮，扫了众人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唱歌？”
底下有人笑出声。
李雨欣兴奋地拍桌子：“你们两个一起？太好了！我肯定去给你们加油！”
王晓燕也点头：“我也去。”
陈慕雪笑了笑，拍拍手：“好了，要报节目的抓紧。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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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徐家汇一家KTV。
陈慕雪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陈默已经到了。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着什么。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嗯。”陈慕雪在他旁边坐下，“苏晴一会儿到。”
陈默点点头，继续低头画画。
陈慕雪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画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枫树下。
“这是动画的草图？”
“嗯。”陈默指着纸上的画面，“你那天说的，秋天、落叶、两个女孩。我想了几个画面，你看看行不行。”
陈慕雪仔细看了一遍。
画面很简单，但很有感觉。枫叶飘落，夕阳西下，两个女孩的背影，一个仰头看天，一个低头微笑。
“挺好的。”她说，“等会儿听完歌，再看看需不需要调整。”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她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陈慕雪。
“哟，男朋友也在？”
陈慕雪的嘴角抽了抽。
“合伙人。”
苏晴挑了挑眉，走进来，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扔，在陈慕雪另一边坐下。
“行，合伙人。”她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速写本，“画什么呢？”
陈默把本子递给她。
苏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陈慕雪。
“这是他画的？”
“嗯。”
苏晴又看了陈默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画得不错。”她说，然后把本子还给他，“比你人强。”
陈默愣了一下。
陈慕雪在旁边笑出声。
“苏晴，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我说的是实话。”苏晴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本来就闷，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等之后你们......有你无聊的。”
陈默：“……”
陈慕雪：“……”
苏晴见两人都不说话，忽然笑了。
“行了，不逗你们了。”她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唱什么歌？”
陈慕雪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晴。
“这首歌。我自己写的。”
苏晴接过纸，低头看歌词。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她念了一遍，“你写的？”
“嗯。”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下去。
歌词不长，但每一句都很戳人。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原来不是恋爱才有的情节。”
苏晴看完，抬起头，看着陈慕雪。
“你写的？”
“说了是我写的。”
苏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陈慕雪，”她说，“我真服了你了。”
陈慕雪没说话。
苏晴把歌词递给陈默：“你看看。”
陈默接过来，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慕雪。
“这首歌……”
“怎么？”
陈默斟酌着措辞：“很好听的样子。”
陈慕雪笑了笑。
（当然好听。）
（这首歌前世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你正忙着赚钱，根本没注意过。）
（但我知道。）
（我知道它有多好。）
“来，先听一遍。”她站起来，拿起麦克风，“我唱一遍，你听听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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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响起。
陈慕雪站在桌前，握着麦克风，开始唱。
她的唱歌技巧不是那种很专业的，但胜在发声稳，音色空灵纯净，感情也到位。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苏晴坐在沙发上，听着听着，表情慢慢变了。
“你了解我所有得意的东西，才常泼我冷水怕我忘形……”
她看了一眼陈默。陈默正盯着陈慕雪，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人……）
（真是没救了。）
“你知道我所有丢脸的事情，却为我的美好形象保密……”
苏晴收回视线，继续听歌。
一曲终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晴拍了拍手。
“不错。”她说，“词写得好，调也好听。真是你写的？”
陈慕雪走回沙发，坐下。
“不然呢？你写的？”
苏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来，我试试。”她站起来，拿起另一个麦克风，“你带着我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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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两人一起唱。
苏晴的声音比陈慕雪更亮一些，带着点天生的甜。两人的声线意外地搭，一个沉稳，一个清亮，交织在一起，竟然很好听。
陈默坐在旁边，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过。
他在画。
画两个女孩，站在舞台上。背景是漫天飞舞的枫叶，还有隐隐约约的夕阳。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苏晴忽然停下来。
“不对。”
陈慕雪也停下来。
“什么不对？”
苏晴皱着眉，看着歌词。
“这个地方，”她指着其中一行，“‘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这句太低了，我唱不下去。”
陈慕雪想了想。
“那你唱高八度，我唱低的。”
苏晴试了一下，果然顺了。
“行，就这样。”
两人继续唱。
陈默的笔越动越快。
他在画苏晴唱歌的样子——仰着头，闭着眼，手握着麦克风，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
也在画陈慕雪——侧脸，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很温柔。
画着画着，他忽然发现，陈慕雪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也会笑，但那笑总是淡淡的，隔着一层什么。
现在这个笑，是真的。
（她开心的时候，是这样的。）
（可惜她很少开心。）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疼。
但他没停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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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两个女孩一遍遍地磨合，找感觉，调整呼吸和节奏。陈默在速写本上画了一页又一页，把她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
唱到第七遍的时候，苏晴忽然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不行了不行了，嗓子要哑了。”
陈慕雪也停下来，喝了口水。
“还行，比刚才好多了。”
苏晴白了她一眼。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唱这么多遍都不累？”
陈慕雪想了想。
“习惯了。”
苏晴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经常唱歌？”
“偶尔。”
“在哪儿？”
陈慕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以前家里。”
苏晴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
她转头看向陈默。
“哎，闷葫芦，你画了多少了？”
陈默把速写本递给她。
苏晴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眼睛越亮。
“这……这是刚才我们唱歌的样子？”
“嗯。”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你画得也太快了吧？这才一个小时。”
陈默没说话。
苏晴又翻了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张。
“这张，我要了。”
陈默看了一眼——是苏晴仰头唱歌的那张，闭着眼，表情很投入。
“行。”
苏晴满意地收起那张画，叠好，放进自己包里。
陈慕雪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苏晴，你这是抢画呢？”
“怎么了？他画的，他同意了。”苏晴理直气壮，“你要吃醋啊？”
陈慕雪愣了一下。
“吃什么醋？”
苏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吃他的醋呗。我拿了画，你不高兴？”
陈慕雪：“……”
苏晴见她那表情，笑得更好看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站起来，拿起麦克风，“再来一遍，这次好好录下来，回去练。”
音乐又响起来。
陈默继续画。
陈慕雪和苏晴继续唱。
包厢里，灯光昏黄，歌声悠扬。
很普通的夜晚。
但三个人都知道，这首歌，这些画，这个晚上——
可能会改变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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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第十二遍的时候，苏晴终于彻底投降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她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挥手，“你自己唱吧，我歇会儿。”
陈慕雪放下麦克风，也坐下来。
“差不多了。”她说，“之后每天抽空再找地方合几次，应该没问题。”
苏晴闭着眼睛，点点头。
陈默收起速写本，看了看时间。
“快十点了。”他说，“你们宿舍几点关门？”
“十二点。”陈慕雪说，“还早。”
苏晴忽然睁开眼睛。
“对了，闷葫芦，你这动画，什么时候能做完？”
陈默想了想。
“我最近把软件研究的差不多了，半个月左右应该能做出来。”
“来得及。”陈慕雪说，“院内选拔是在教室，没有投影，暂时还用不上画面配合。在10月底之前做出来就行，时间不是很赶，但画面要精致。这是墨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大众视野露面，一定要打好这第一枪。”
苏晴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轻轻地响着。
陈慕雪靠在沙发上，看着纸上的歌词。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她想起前世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家，电视里放着这首歌。她听着听着，忽然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孤独。
现在，她坐在这里，旁边有一个吵吵闹闹的富家小姐，还有一个安静画画的少年。
不孤独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
“陈慕雪。”苏晴忽然开口。
“嗯？”
“你这首歌，真是你自己写的？”
陈慕雪沉默了一秒。
“嗯。”
苏晴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顿了顿，“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在想谁？”
陈慕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什么？”
“这首歌，”苏晴指了指屏幕，“是写给朋友的吧？‘你了解我所有得意的东西’、‘你知道我所有丢脸的事情’——这种人，你心里有吗？”
陈慕雪没有说话。
苏晴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陈默也停下了笔，看着她。
包厢里很安静。
陈慕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有。”
苏晴挑眉。
“谁？”
陈慕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一眼陈默。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苏晴看见了。
她的目光在陈慕雪和陈默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行了，”她站起来，“我懂了。”
陈慕雪愣了一下。
“你懂什么？”
苏晴笑而不答。
她拿起麦克风。
“再来一首吧，歇够了。”
歌声又响起来。
陈慕雪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这个人……）
（眼睛真毒。）
她站起来，拿起麦克风。
陈默也拿起笔，继续画。
KTV的包厢里，歌声、笑声、画笔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很吵。
很暖。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