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第三天，陈慕雪一个人出了门。
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想自己走走。
上海的秋天很好，阳光温温的，风里带着一点凉意。她坐公交去了徐家汇，又转地铁去了南京路，最后步行到淮海路。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
每一家商场，她都会进去看看。不是买东西，是看——看布局，看人流，看哪些品牌在打广告，看哪些店铺生意最好。
（这里的租金应该不便宜。）
（如果以后墨雪要开线下店，这个位置不错。）
（但前期还是以线上为主。）
她在一家咖啡馆坐下，要了一杯美式，拿出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徐家汇：商圈成熟，人流密集，租金高，适合后期进驻。
南京西路：高端品牌集中，目标客户群明确。
淮海路：年轻化，适合文创类产品。
记完，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街景。
国庆的上海，到处是人。有拖家带口的游客，有手牵手的情侣，有背着画板的学生。她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心里很安静。
（再过几年，这里会更热闹。）
（再过几年，墨雪会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吗？）
（会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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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默打来电话。
“慕雪，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在外面逛。”
“一个人？”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注意安全。”陈默顿了顿，“上次那个事，别再发生了。”
陈慕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开口。
“慕雪，那个动画的事，我算了算成本。”
“嗯？”
“正版的软件，一套两千多。电脑也得换，现在的带不动复杂的动画。还有手绘板，好一点的要三四千。不算时间成本的话最少也要……”
他顿了顿。
“如果按你说的那个质量，做下来，可能要五万左右。”
五万。
陈慕雪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股票里还有三十万，银行还有二十八万左右。拿出来五万，剩下的还够支撑一段时间。
“行。”她说，“钱我来解决。”
“慕雪，”陈默的声音有点犹豫，“你确定吗？这不是小数目……”
“确定。”陈慕雪打断他，“你只管把动画做好。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说：“好。”
挂了电话，陈慕雪继续看着窗外。
五万。
对她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也得精打细算。
（股票最近行情还行。）
（先用银行的钱。）
她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晴。
“陈慕雪，你在哪儿？”
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是苏晴特有的那种调调。
“淮海路。怎么了？”
“一个人？”
“嗯。”
“那正好。”苏晴说，“城隍庙，来不来？”
陈慕雪愣了一下。
“现在？”
“对啊，反正就咱俩在上海，不玩白不玩。”苏晴顿了顿，“怎么，不想来？”
陈慕雪想了想。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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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人山人海。
陈慕雪到的时候，苏晴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电影明星。
“哟，来了？”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陈慕雪，“你就穿这个？”
陈慕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怎么了？”
“没怎么。”苏晴笑了，“就是觉得，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会打扮的美女。”
陈慕雪：“……”
“走吧。”苏晴挽住她的胳膊，“今天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上海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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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确实很有味道。
九曲桥，湖心亭，豫园的老建筑，还有满街的小吃摊。两人从南翔馒头店逛到绿波廊，从九曲桥走到豫园门口，一路走一路吃。
“这个好吃！”苏晴咬了一口刚买的蟹黄汤包，眼睛亮起来，“你尝尝。”
陈慕雪接过，咬了一口。汁水丰富，馅料咸香，确实不错。
“嗯，好吃。”
苏晴满意地笑了，又去买下一家。
逛到一半，苏晴忽然拉着陈慕雪进了一家小店。
“来来来，给你挑个礼物。”
店里全是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发卡、手链、耳环、钥匙扣。苏晴在里面转了一圈，拿起一个东西。
“这个。”
陈慕雪一看，愣住了。
是个发卡。
草莓形状的，红底白点，土得有点可爱。
和她高中戴的那个有些相似。
“你……”
“我看见了。”苏晴把发卡别在她头发上，“你抽屉里那个，老掉牙了。送你个新的，以后换着戴。”
陈慕雪看着镜子里自己头顶那颗草莓，沉默了。
“怎么？不喜欢？”
“……喜欢。”
苏晴笑了。
“喜欢就好。走，继续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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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左右，两人在湖心亭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湖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苏晴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放松。
“好久没这么逛过了。”她说。
陈慕雪看着她。
“你以前不逛？”
“不逛。”苏晴端起茶杯，“以前要么在家，要么跟着我妈去那些无聊的场合。这种地方，她嫌乱，不让来。”
陈慕雪没说话。
苏晴看着湖面，忽然笑了。
“陈慕雪，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缘的？”
“怎么说？”
“开学那天，我第一次见你，心想：这人谁啊，长这么好看，真碍眼。”
陈慕雪：“……”
苏晴继续说：“后来你当了班长，我更不爽了。心想：凭什么是你？我哪点比你差？”
她顿了顿。
“再后来……”
她没说完。
手机响了。
苏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
她站起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陈慕雪看着她。
苏晴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见几句——
“知道了。……我没有。……那是我的事。……你凭什么……”
声音忽然停了。
然后陈慕雪看见，苏晴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走过去。
苏晴已经挂了电话，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苏晴？”陈慕雪轻声叫她。
苏晴没回头。
陈慕雪绕到她面前，愣住了。
苏晴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把妆都弄花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那眼泪止不住。
“怎么了？”陈慕雪放轻声音。
苏晴摇摇头，说不出话。
陈慕雪拉着她回到座位，坐下，把纸巾递给她。
苏晴接过来，擦眼泪，擦完一张，又一张。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爸。”她说，声音沙哑，“骂我一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
陈慕雪没有说话。
苏晴继续说。
“他说他给我铺好了路，让我去公司学业务，我不去。说我不懂事，不知道珍惜机会。说……说我以后会后悔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慕雪。
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
“陈慕雪，我不是不努力。我只是不想……不想什么都靠他们。”
她顿了顿。
“我想自己拼一次。”
陈慕雪看着她。
这个平时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孩，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知道。”陈慕雪轻声说。
苏晴愣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
陈慕雪想了想。
“知道你有多努力。军训的时候，腿都抖成那样了还在撑。知道你想竞选标兵，不是为了争什么，是想证明自己。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安排，想走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
“这些，我都知道。”
苏晴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
“陈慕雪……”
“还有，”陈慕雪打断她，“你刚才说，你不务正业？”
苏晴没说话。
陈慕雪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是墨雪的创始人之一。不是不务正业。”
苏晴愣住了。
“什么？”
“墨雪文化传媒。”陈慕雪说，“你忘了？我说过，如果那个节目成了，算你原始股东。”
苏晴呆呆地看着她。
“你是认真的？”
陈慕雪点点头。
“认真的。”
苏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还挂着眼泪，看起来有点傻，但很真。
“陈慕雪，”她说，“你这人……真是……”
她没说下去。
陈慕雪等她平复了一下，然后说：
“你爸的电话号码给我。”
苏晴愣了一下。
“干什么？”
“约他见一面。”陈慕雪说，“我跟他谈谈。”
苏晴瞪大眼睛。
“你？跟我爸谈？”
“嗯。”
“谈什么？”
陈慕雪想了想。
“谈墨雪。谈你的未来。谈他凭什么说你‘不务正业’。”
苏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还有一点点……担忧。
“陈慕雪，我爸那个人……很凶的。”
陈慕雪笑了。
“我知道。”
“那你……”
“苏晴。”陈慕雪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就算是你爸也不行。”
苏晴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
肩膀轻轻发抖。
陈慕雪知道，她又在哭了。
但她没有说破。
只是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湖面被染成金色，锦鲤还在游来游去。
很安静。
很暖。
过了很久，苏晴抬起头。
眼睛还红，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陈慕雪，忽然笑了。
“陈慕雪。”
“嗯？”
“谢谢你。”
陈慕雪摇摇头。
“不用。”
两人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什么时候见？”苏晴问。
陈慕雪想了想。
“越快越好。你安排时间，我来。”
苏晴点点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湖心亭里，两个女孩并肩坐着。
一个还在抽鼻子，一个安安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