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号早上八点，陈慕雪家的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脸上带着一种“今天我有大计划”的神秘笑容。
“这么早？”陈慕雪让开身，“进来。”
苏晴走进来，扫了一眼小小的客厅，目光顺着卧室在里面的小床上停了一瞬。
“你就睡那儿？”
“嗯。”
苏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上下打量陈慕雪。
今天陈慕雪穿的是万年不变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脚上踩着拖鞋。素面朝天，但皮肤好得发光。
苏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就打算穿这个去我家？”
陈慕雪愣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
苏晴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陈慕雪，”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明天要去见的，是我爸。上海滩排得上号的企业家。你穿成这样去，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我女儿的不务正业的朋友。”
陈慕雪沉默了。
苏晴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你得承认，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穿得体面一点，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
陈慕雪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我没有正式的衣服。”
苏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
“所以我来接你了。”
她站起来，拉起陈慕雪的手。
“走，逛街。我帮你挑。”
“现在？”
“现在。”苏晴已经往门口走了，“商场九点开门，正好赶上第一波。”
陈慕雪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衣服我自己买。”
苏晴回头看她。
“不用，我……”
“我自己买。”陈慕雪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你帮我挑可以，钱我自己出。”
苏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行，你出就你出。”她顿了顿，“不过陈慕雪，朋友之间，没必要算这么清。”
陈慕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朋友之间。）
（她说我们是朋友。）
（是那种……可以不算清的朋友。）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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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汇的商场刚开门，人还不多。
苏晴拉着陈慕雪直奔三楼——女装区。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对各个品牌如数家珍。
“这个牌子不行，太老气。”她扫了一眼，“那个太花哨，不适合你。这边这家，职业装做得不错。”
她挑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套装，递给陈慕雪。
“试试这个。”
陈慕雪接过来看了一眼——剪裁很利落，料子手感不错，但看起来就很贵。
“多少钱？”
“别管多少钱。”苏晴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先试了再说。”
试衣间不大，四面是镜子，头顶是暖黄的灯。陈慕雪走进去，关上门。
她脱下T恤和牛仔裤，拿起那件衬衫。
料子很软，穿上很舒服。然后是外套，收腰的设计，显得腰线很细。最后是裙子，刚到膝盖，包臀的款式。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恍惚了一瞬。
那是陈慕雪。
但又不太像。
平时穿T恤牛仔裤的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现在换上这身衣服，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干练，知性，像个真正的职场女性。
（原来这具身体，可以这样。）
（原来我……也可以这样。）
她正看着镜子发呆，门忽然被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怎么样？我看看——哇！”
她走进来，绕着陈慕雪转了一圈。
“好看！太好看了！我就知道这套适合你！”
陈慕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苏晴瞪她，“你知道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什么效果吗？那些办公室里的白骨精看见你都得自卑！”
她伸手理了理陈慕雪的衣领，又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肩宽刚好，腰也合适。就是裙子是不是有点紧？”
陈慕雪低头看了看。
“还好。”
苏晴忽然蹲下来，摸了摸裙摆的长度。
“膝盖上面一点点，刚好。显得腿长。”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抱胸，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陈慕雪，你知道吗，你平时就是太不打扮了。你要是稍微花点心思，那些什么校花系花，全得靠边站。”
陈慕雪被她夸得有点无语。
“行了行了，就这件吧。”
陈慕雪有点受不了苏晴的眼神，她脱下衬衫，正准备换上自己的T恤。
“等等。”苏晴忽然凑近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苏晴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陈慕雪被她看得发毛。
“到底怎么了？”
苏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促狭，还有一点……不怀好意。
“陈慕雪，”她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上次在医务室，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她顿了顿，“你脸红了。”
陈慕雪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苏晴继续说：“红得特别厉害，耳朵都红了，手还在抖。”
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陈慕雪脸上。
“你这人，平时就是太端着，也就这种时候才有点意思。作为好朋友，我得教教你朋友之间该如何相处。”
陈慕雪的脸开始发热。
“我……”
“别解释。”苏晴笑得更好看了，“你这人平时看着挺成熟的，但跟谁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刚才还......哼！”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陈慕雪。
“哎哟，这皮肤真滑。”她的手在陈慕雪背上摸了一把，“平时怎么保养的？”
陈慕雪浑身一僵。
“苏晴！”
“别动别动。”苏晴的手在她腰上捏了捏，“腰也好细，有没有一尺八？”
“你放手……”
“不放。”苏晴抱得更紧了，“让我好好感受感受，这么好的身材，以后不知道便宜哪个男人了。”
她的手继续在陈慕雪身上游走，从腰摸到背，从背摸到肩。
“嗯，锁骨也好看。皮肤真白。啧啧啧。”
陈慕雪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挣扎着想推开苏晴，但苏晴抱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苏晴！别闹！”
“我没闹。”苏晴笑着，凑到她耳边，“我就是好奇，你以后会便宜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肯定是陈默吧？”
陈慕雪的身体僵住了。
苏晴感觉到她的变化，笑得更开心了。
“果然。我就知道。”
她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陈慕雪红透的脸。
“陈慕雪，你这样子真可爱。”
陈慕雪瞪着她，眼睛里带着羞愤。
“你……”
“我什么我？”苏晴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看陈默那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看你那眼神，更明显。”
她拍了拍陈慕雪的肩膀。
“行了，别不好意思。喜欢就喜欢呗，又不丢人。”
陈慕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喜欢吗？）
（我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听见他的名字，心里都会动一下。）
苏晴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收起笑容。
“陈慕雪，”她认真地说，“不管你喜欢谁，我都支持你。”
陈慕雪愣了一下。
“但是，”苏晴话锋一转，又笑起来，“下次换衣服，记得锁门。”
她转身，扬长而去。
笑声从试衣间外传来，银铃一样，在空荡荡的更衣区回荡。
陈慕雪站在原地，脸还红着，但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这个苏晴……）
（真是……）
她摇摇头，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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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单，两人走出商场。
天已经黑了。徐家汇的夜晚灯火辉煌，人来人往。苏晴拎着几个购物袋，陈慕雪拎着那套新衣服。
“饿了吧？”苏晴问，“吃点什么？”
“随便。”
“那就随便吃点。”苏晴拉着她进了一家小馆子。
两人点了两碗面，简单吃完。
吃完饭，苏晴开车送陈慕雪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陈慕雪下车前，苏晴叫住她。
“陈慕雪。”
“嗯？”
苏晴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明天就靠你了。”
陈慕雪点点头。
“我知道。”
苏晴顿了顿，忽然笑了。
“加油。”
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睛亮亮的。
陈慕雪看着那个手势，心里微微一暖。
“嗯。”
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陈慕雪回到屋里，把那套新衣服挂在衣柜里。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裙。
明天，她要穿着它，去面对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苏晴的父亲。）
（上海的企业家。）
（要和他谈苏晴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好怕的。）
（之后这种场面只会是家常便饭。）
（只是……）
她想起苏晴在试衣间里说的话。
“你喜欢谁，我都支持你。”
还有那句“肯定是陈默吧”。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点刚才没褪去的红晕。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很软。
像化开的糖。
（苏晴。）
（谢谢你。）
她弯起嘴角，关上衣柜。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