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陈慕雪站在一扇铜门前。
这扇门比普通人家的大门高出一截，深棕色的漆面上雕着暗纹，门把手是镀金的。她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骄傲，不是慵懒，是紧张。
“来了？”她的声音有点紧。
陈慕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掐了掐苏晴的脸。
“别紧张。”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
“你掐我？”
“嗯。”陈慕雪收回手，“现在好点没？”
苏晴瞪着她，那眼神里有羞恼，有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等着。”她低声说，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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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很大，比陈慕雪整个小房子还大。白色的地砖，深色的鞋柜，墙上挂着一幅油画。苏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鞋。”
陈慕雪换上拖鞋，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玄关，是客厅。
落地窗对着花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是米白色的，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陈慕雪的时候，有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光。
那是苏晴的父亲。
女人很漂亮，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穿着浅紫色的家居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见陈慕雪，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也有光。
那就是苏晴的母亲。
两人的目光落在陈慕雪身上。
停了一秒。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苏父先开口。
“苏晴，”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这就是你说的陈老板？”
语气里，有明显的质疑。
苏晴的脸微微涨红。
“爸，她……”
陈慕雪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试探。）
（试探我，也试探苏晴。）
（不能慌。）
苏母站起来，走过来，拉住陈慕雪的手。
“别站着了，快坐。”她的笑容很温和，但陈慕雪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拍自己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什么，“你就是慕雪吧？苏晴总提起你。长得真好看。”
她被苏母拉到沙发上坐下。
苏晴在旁边坐下，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陈慕雪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这人……）
（刚才在外面紧张就算了，进来也这样。）
（算了，我来吧。）
她转过头，看向苏父。
“苏叔叔好，阿姨好。我叫陈慕雪，苏晴的同学。”
苏父看着她，目光里还是那种审视的光。
“同学？”他说，“我听苏晴说，你要来找我谈事情。谈什么？”
语气很直接，带着一点不以为然。
陈慕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谈苏晴的事。”
苏父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苏母在旁边接过话：“慕雪，听苏晴说你是南城来的？一个人在上海读书？家里父母放心吗？”
很温和的话题，但陈慕雪听出来了——她在试探自己的背景。
“还好。”她说，“从小比较独立。”
“独立好啊。”苏母笑着，“现在的女孩子，就该独立一点。苏晴要是有你一半独立，我们也不用操心了。”
苏晴在旁边小声嘟囔：“我怎么不独立了……”
苏父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
陈慕雪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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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母拉着她聊了很多。
聊学习，聊生活，聊上海的天气，聊复旦的食堂。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但陈慕雪知道，每一句都是在了解她。
她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苏父大部分时间没说话，只是偶尔插一两句。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陈慕雪。
（他在观察我。）
（观察我的反应，观察我的谈吐，观察我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十一点半，苏母站起来。
“聊了这么久，饿了吧？先吃饭，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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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是一张长条桌，可以坐八个人。四个人坐在一端，苏父在主位，苏母在他右手边，陈慕雪和苏晴坐在对面。
菜很精致，四菜一汤，都是本帮菜。
吃到一半，苏父放下筷子。
“陈慕雪，”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听苏晴说，你在学校挺照顾她。”
陈慕雪也放下筷子。
“还好。苏晴自己也努力。”
苏父点点头。
“苏晴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有时候任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晴在旁边想说什么，被苏母按住了手。
陈慕雪看了苏晴一眼，然后看向苏父。
“苏叔叔，苏晴不是任性。”
苏父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哦？”
“她只是有自己的想法。”陈慕雪说，“不想什么都靠家里，想自己试试。”
苏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玩味。
“自己试试？”他说，“你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坑等着她去踩吗？”
他顿了顿。
“我给她铺好的路，她不走。非要去试。试什么？试怎么失败？”
陈慕雪没有说话。
苏父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她不想靠家里，可以。但总得有点成绩吧？天天在学校里混，休息了也不来公司学习业务，光靠着嘴上说独立，叫什么事？”
苏晴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陈慕雪看着她，然后转向苏父。
“苏叔叔，”她说，“苏晴不是混。”
苏父看着她。
“那她是什么？”
陈慕雪深吸一口气。
“她是墨雪文化的创始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