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但对苏晴来说，这个十月和以往任何一个月都不一样。
每天早上六点半，她会准时出现在操场边的林荫道上，带上耳塞独自练歌。下午下了课，拉着陈慕雪去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继续磨合。晚上更是把陈慕雪拖到学校的琴房一遍遍过。
李雨欣私下跟王晓燕嘀咕：“苏晴这是打了鸡血吗？”
王晓燕想了想，说：“可能是想证明自己吧。”
李雨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月九号晚上，两人练完最后一轮，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喘气。
“再来一遍？”苏晴问。
陈慕雪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已经唱了二十遍了。”
“那再来一遍。”
陈慕雪没动。
“苏晴。”
“嗯？”
“你够了。”
苏晴愣了一下。
陈慕雪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已经很好了。再练下去，嗓子要哑。”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陈慕雪的目光太认真，她说不出来。
“……行吧。”她躺到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我就是有点紧张。”
陈慕雪在她旁边躺下。
“紧张什么？”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那个人，说话算话的。”她说，“如果这次让他觉得我在浪费时间，以后就别想自己做什么了。”
陈慕雪没有说话。
苏晴继续说：“所以这个节目，必须成。墨雪也必须成。”
她转过头，看着陈慕雪。
“陈慕雪，你可别掉链子。”
陈慕雪笑了。
“放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陈慕雪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陈默？”
“慕雪，”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动画做好了。”
陈慕雪坐起来。
“做好了？”
“嗯。大体完成了，还有些细节要修，但已经能看了。”他顿了顿，“你们有空吗？过来看看？”
陈慕雪看了一眼苏晴。
苏晴已经坐起来了，眼睛亮亮的。
“去！”她抢过手机，“当然去！在哪儿？”
“老地方，那家网吧。”
“二十分钟到。”
苏晴挂了电话，拉起陈慕雪就跑。
“快快快！看动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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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两人冲进网吧。
还是那家“奔腾”，还是那股混杂的烟味和泡面味。陈默已经占了角落里的三台机子，看见她们进来，招了招手。
“这儿！”
两人挤过去，在陈默两边坐下。
“动画呢？快放快放！”苏晴催他。
陈默打开一个文件夹，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暗下来。
然后画面亮起。
秋天的校园，梧桐叶飘落，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教学楼上。两个女孩从画面两端走来，手拉着手。
画面切换。两个女孩在操场上奔跑，在图书馆里看书，在食堂里抢最后一份红烧肉。每一个画面都画得很细腻，颜色温暖，动作流畅。
音乐响起，是陈慕雪提前录好发给陈默的。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陈慕雪和苏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配合着画面，刚刚好。
画面继续。两个女孩吵架，背对背坐着；然后和解，抱在一起哭；最后并肩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画面定格在两个女孩的背影上。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墨雪。
播放结束。
陈慕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向陈默。
“这是你做的？”
陈默有点紧张。
“嗯……还行吗？”
陈慕雪没有回答。
她转向苏晴。
苏晴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陈默。”
“嗯？”
“我要把你供起来。”
陈默愣了一下。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吓人。
“你知道这动画有多好吗？你知道这要是放到晚会上，会是什么效果吗？”
陈默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还……还行吧。”
“还行？”苏晴瞪大眼睛，“这叫还行？这叫天才！陈慕雪，你男朋友一直这么谦虚的吗？”
陈慕雪白了苏晴一眼。
“是合伙人。”
苏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骗谁呢”。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行，你这个老板还真没白当，以后你就兼任墨雪的首席动画师。姐罩你。”
陈默：“……”
陈慕雪在旁边笑出声。
（现在就差背景音乐的制作了，有乐谱应该不难，院内选拔是清唱，时间还来得及。）
陈慕雪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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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网吧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
“牛逼！”
“这操作！”
三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但惊呼声一阵接一阵，还有人鼓掌。
“什么情况？”苏晴站起来，踮脚往那边看。
陈慕雪也站起来。
“去看看。”
三人走过去，挤进人群。
里面有两台电脑对放着，两个年轻人正面对面坐着，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速度快得惊人。屏幕上，是某种游戏画面——外星建筑，虫族单位，激烈的攻防。
“星际争霸。”陈默低声说，手指动了动。
陈慕雪看着屏幕。
（星际争霸。）
（1999年最火的即时战略游戏，自己前世也沉迷了好一段时间。）
（再过十几年，电竞会成为百亿产业。）
（明年好像有一个......）
她正想着，旁边一个人忽然推了她一下。
“哎，别挡着！”
陈慕雪转过头。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黄毛，叼着烟，一脸不耐烦。但看见陈慕雪的脸，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哟，美女啊。”他把烟拿下来，语气变得热情起来，“来看比赛的？”
陈慕雪点点头。
“这是什么比赛？”
“网吧赛啊。”黄毛指了指墙上贴的海报，“星际争霸，冠军奖金两千块。”
陈慕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海报很简陋，手写的字，但“2000元”几个字写得很大。
“多少人参加？”
“三十二个。”黄毛说，“今天是半决赛，这俩都是高手。”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
“美女哪个学校的？有兴趣的话，我请你上网？”
苏晴在旁边咳了一声。
黄毛抬头看见苏晴，眼睛又亮了一下。
“哟，俩美女啊。一起一起，我请客。”
苏晴笑了笑。
“谢谢，不用。”
她拉着陈慕雪往后退了一步。
黄毛还想说什么，但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惊呼，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陈慕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戴着眼镜，瘦瘦的，看起来像学生。另一个穿着黑色T恤，剃着寸头，手上戴着护腕。两人的操作都快得惊人，屏幕上战况激烈。
（星际争霸。）
（网吧赛。）
（两千块奖金。）
（这个时代，电竞才刚刚起步。）
（但再过几年……）
她想起前世那些电竞明星，那些动辄几千万的转会费，那些万人体育馆里的比赛。
（如果……）
她没有想下去。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慕雪？”苏晴叫她。
陈慕雪回过神。
“嗯？”
“想什么呢？”
陈慕雪摇摇头。
“没什么。”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吧，再看会儿动画。”
苏晴和陈默跟上去。
身后，又一阵惊呼传来。
陈慕雪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个画面。
那两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手指飞舞，眼睛里全是光。
（这就是热爱。）
（这就是未来的样子。）
（也许……）
（也许墨雪也可以做点什么。）
她弯起嘴角。
回到座位上，陈默已经把动画又打开了一遍。
“再看一遍？”他问。
苏晴抢过鼠标。
“废话，当然再看。”
音乐又响起来。
三个人挤在三台电脑前，盯着屏幕。
网吧里很吵，游戏声、骂人声、键盘声混成一片。
但这一刻，他们只看得到那个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两个女孩在夕阳里并肩站着。
一个像夏天。
一个像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