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地图载入。
游戏开始。
陈默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有点凉。对面阿飞已经开始操作了，虫族的工蜂正在忙碌地采集资源。周围的人群嗡嗡作响，有人在押注，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喊“阿飞三分钟解决他”。
他脑子有点空。
（打不过的。）
（手速差太多了。）
（战术？我哪有什么战术……）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温热的。
他转过头，看见陈慕雪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八农民的时候造兵营。枪兵不停地出，农民拉上去修地堡。全家老小，一波带走。”
陈默愣住了。
“什么？”
“别管运营，别管扩张。”陈慕雪的呼吸拂在他耳畔，“在他出科技兵种之前，结束战斗。”
陈默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战术。
但他相信她。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
手指开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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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间两分钟。
阿飞的虫族正在快乐地扩张。分基地放下去了，狗池正在升级，一切都按部就班。他瞥了一眼对面的屏幕——那个人族居然只造了一个兵营，连第二个基地都没有。
“菜鸟。”他笑了，嘴里嚼着口香糖，“这水平也敢挑战我？”
他继续运营，准备出刺蛇。
游戏时间三分钟。
人族的第一波枪兵冲过来了。
阿飞愣了一下。
“这么早？”
他拉了几条狗去拦截。但枪兵后面跟着一群农民，那些农民冲到他的分基地旁边，开始修地堡。
阿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卧槽？”
他拼命操作，狗群冲上去咬农民。但农民太多了，死一个还有一群。地堡修得飞快，很快就立起来一座，开始射击。
他的狗死光了。
他的刺蛇还没出来。
他的分基地正在被地堡攻击。
游戏时间三分半。
人族的第二波枪兵到了。
阿飞的主力部队还在孵化池里。他只有几条刚出生的狗，根本挡不住。
分基地沦陷。
主基地暴露在枪兵的火力下。
阿飞的手速飙到极限，键盘敲得噼啪响。但没用。人族的枪兵源源不断地涌来，农民还在继续修地堡。
他的工蜂一只只倒下。
他的基地在燃烧。
游戏时间四分钟十五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单词——
“GG”
阿飞盯着那个词，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拳。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
“卧槽！！！”
“赢了？？？”
“这什么战术！！”
“不是吧这也行？！”
“我游戏白玩了！”
人群炸了锅。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拍大腿，有人挤到前面看陈默的屏幕，想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上的“ defeat”，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输了？）
（我怎么可能输？）
（这个菜鸟，这个……这个学生……）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陈默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懵。
（赢了？）
（我真的赢了？）
（我……我怎么赢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陈慕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笑吟吟地看着阿飞。
“你输了。”
阿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给一个明显不如他的人。
输给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打法。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憋屈，输得……心服口服？
不，不服。
但他确实输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行。”他说，声音有点干，“我认。”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装奖金的信封，扔给陈慕雪。
“赌注。”
陈慕雪接住信封，没有打开。
“这个不用。”她把信封还给他，“我们说好的，你输了，签公司。奖金是你的。”
阿飞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慕雪，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不，不是名片，是一张写着自己电话的纸条。
“我心情不好，先走了，之后想好了找我。”他说，“别骗我，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陈慕雪接过纸条，点点头。
“会找你的。”
阿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默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喂。”
陈慕雪看着他。
“你那战术，”他顿了顿，“叫什么？”
陈慕雪想了想。
“八农民枪兵一波。”她说，“也叫……一拳超人。”
阿飞念了一遍，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门外。
---
三人走出网吧。
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烧着晚霞，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苏晴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的，兴奋得像只兔子。
“太爽了！太爽了！你们看见那个阿飞的表情没有？跟吃苍蝇一样！”
陈默走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陈慕雪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路口，苏晴忽然转过身，看着陈默。
“陈默，你老实交代，你刚才那个战术，从哪儿学的？”
陈默愣了一下。
“我……”
他看向陈慕雪。
苏晴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
“陈慕雪，是你教的？”
陈慕雪笑了笑。
“算是吧。”
苏晴的眼睛瞪大。
“你也会玩星际？”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战术？”
陈慕雪想了想。
“看别人用过。”
苏晴盯着她，那表情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忽然笑起来，凑到陈慕雪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陈慕雪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苏晴！”
苏晴已经笑着跑开了。
陈默看着她们，心里有点乱。
（是她教的。）
（战术是她想的。）
（这风头，是她让我出的。）
他想起刚才在网吧里，他战胜阿飞后，接受人群的欢呼。那些目光，那些惊叹，那些“牛逼”“天才”的喊声，都是给他的。
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
那是她的。
（她什么都会。）
（什么都懂。）
（什么都能安排好。）
（那我呢？）
（我只是按照她说的去做。）
（这算我的成功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它压下去。
（不是的。）
（她是为我好。）
（她是想帮我。）
（我不该这么想。）
可是那种感觉，还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很小。
但一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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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雪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陈默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
陈慕雪看着他，没有追问。
“走吧，送你回学校，感谢我们的大功臣做出这么完美的Flash动画。”
三人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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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院门口，陈默下车。
陈慕雪从车窗里朝他挥挥手。
“回去早点休息。”
陈默点点头。
车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学校走。
走到门口，忽然有人叫住他。
“陈默？”
他抬起头。
许薇薇站在校门口，穿着浅粉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陈默点点头。
“嗯。”
许薇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陈默愣了一下。
“没有。”
“骗人。”许薇薇走近一步，“我都看出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许薇薇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我刚买了奶茶，还热着。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我请你喝奶茶。”
陈默犹豫了一秒。
（回宿舍也是一个人待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许……吃点东西会好点。）
他点点头。
“好。”
许薇薇笑了，那笑容很灿烂。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
晚霞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薇薇一路上都在说话，讲画室的事，讲老师布置的作业，讲同学之间的趣事。陈默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
也许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也许……
没有也许。
他只知道，此刻走在他旁边的这个女孩，叽叽喳喳的，笑起来很亮。
和她不一样。
但她不会给他压力。
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连忙把它压下去。
（我在想什么？）
（没有的事。）
食堂到了。
许薇薇推开门，回头看他。
“快来，再晚没位置了。”
陈默跟上她。
身后，暮色渐深。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决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