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雪在音乐社待了一个下午。
林筱拉着她试了钢琴，又让她听了听吉他手和长笛手的演奏。吉他手叫周远，大三物理系的，话很少，但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长笛手陈婉是大三中文系的，性格比周远开朗一点，吹长笛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怎么样怎么样？”林筱一直跟在陈慕雪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虽然人少，但水平还是不错的吧？”
陈慕雪点点头。
“挺好的。”
林筱笑得更开心了。
“那当然！周远去年还在校园歌手大赛上给人家伴奏过呢！陈婉更厉害，她高中时候参加过市里的比赛，拿过奖！”
陈婉在旁边摆摆手。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林筱不理她，继续跟陈慕雪介绍。
“至于我嘛，我唱歌还行。等哪天有机会，让你听听。”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
陈慕雪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林筱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走？”
“嗯。宿舍还有事。”
林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陈婉和周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林筱忽然拉住陈慕雪的手。
“等等！”
陈慕雪回头看她。
林筱的表情有点复杂——热情，期待，还有一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你今天刚加入，我们还没给你办欢迎会呢。”她说，“我们请你吃饭吧！就当庆祝新成员加入！”
陈慕雪愣了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
“用的用的！”林筱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走吧走吧，我知道学校外面有一家小店，便宜又好吃！”
陈慕雪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陈婉和周远。
陈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隐隐的担忧。周远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那眼神，让陈慕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在担心什么？）
（担心林筱？）
她没有问，只是跟着林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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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外面确实有一家小店，叫“老地方”，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筱一坐下就要了四瓶啤酒。
“来！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陈婉皱起眉。
“筱筱，你少喝点。”
“没事没事！”林筱已经开了一瓶，给自己倒满，“今天有新人加入，必须庆祝！”
她举起杯子，对着陈慕雪。
“慕雪，欢迎你加入音乐社！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慕雪看着她，端起杯子。
“谢谢。”
林筱一饮而尽。
陈婉和周远对视一眼，那担忧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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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一开始气氛很好。
林筱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音乐社的趣事——去年中秋他们在草坪上办过小型音乐会，虽然只来了十几个人，但大家玩得很开心；前年冬天他们在教学楼里偷偷练琴，被保安追着跑；还有一次，周远弹吉他的时候弦断了，打到自己的脸，肿了好几天。
周远在旁边小声反驳：“那次是你非要我弹那个和弦……”
陈婉笑得直不起腰。
陈慕雪听着，嘴角也弯起来。
几杯酒下去，林筱的脸开始泛红。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这一杯，敬慕雪！”她看着陈慕雪，眼眶忽然有点红，“你知道吗，我都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了。”
她顿了顿。
“招新棚子摆了一下午，路过的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停下来。我看着别的社团那边人来人往，心里想，完了，音乐社真的要完了。”
陈慕雪没有说话。
林筱继续说：“你知道我们音乐社现在多少人吗？就我们三个。哦不对，加上你，四个。”
她苦笑了一下。
“可是你知道吗，学校规定，社团必须满十个人才能保留活动场地。我们四个，根本不够。”
陈婉在旁边轻声说：“筱筱……”
林筱摆摆手，不让她打断。
“要不是有一个之前音乐社的学长，现在留校当老师了，一直在帮我们周旋，我们早就被取消了。”她看着酒杯，“他帮我们争取了这间活动室，帮我们争取了使用琴房的权利，还帮我们垫了不少钱……”
她抬起头，眼眶更红了。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一直帮我们。他说，今年年底之前，如果我们还不能搞出点什么名堂，音乐社可能就要解散了。”
她说完，一口喝完杯里的酒。
桌上安静了几秒。
陈慕雪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这么热情。）
（难怪她看见我来，高兴成那样。）
（她不是单纯地欢迎我。）
（她是害怕失去。）
林筱放下杯子，看向陈慕雪，眼神里带着一点醉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慕雪，你说，我们音乐社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陈慕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你们会做背景音乐吗？”
林筱愣住了。
“什么？”
“背景音乐。”陈慕雪说，“用乐器录制的那种。”
陈婉在旁边接过话：“我们懂一点。学校有录音设备，虽然旧了点，但能用。以前我们录过一些东西。”
陈慕雪点点头。
“那如果让你们给一首歌做背景音乐，能做吗？”
林筱的酒醒了一半。
“给什么歌？”
陈慕雪看着她。
“我的歌。”
她顿了顿。
“迎新晚会上，我要唱一首歌。原创的。”
林筱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会写歌？”
“嗯。”
“什么歌？能让我们听听吗？”
陈慕雪想了想，轻声哼了几句。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旋律简单，但很抓人。
林筱听完，整个人呆住了。
陈婉和周远也愣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林筱才开口。
“这……这是你写的？”
陈慕雪点点头。
林筱忽然站起来，差点撞翻酒杯。
“陈慕雪！你是天才吗！”
陈慕雪被她吓了一跳。
“什么？”
“这首歌！太好听了！”林筱激动得手舞足蹈，“如果配上背景音乐，再加上你的演唱，绝对能火！”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婉。
“婉婉，你说，如果我们在迎新晚会上，用这首歌，然后宣传一下音乐社……”
陈婉的眼睛也亮起来。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林筱已经开始转圈了，“是一定！一定能行！”
她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看着陈慕雪。
“可是，怎么宣传？”
陈慕雪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神秘。
“我有办法。”
林筱盯着她。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陈慕雪说，“但前提是，背景音乐要做好。”
林筱用力点头。
“做！一定做好！”
她转向陈婉和周远。
“明天我就去找张老师！借学校的录音设备！婉婉你负责编曲，周远你负责吉他，我负责后期！”
陈婉和周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担忧。
是希望。
林筱重新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来！再敬你一杯！”她举着杯子，看着陈慕雪，“慕雪，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你。”
陈慕雪端起杯子。
“不用谢。”
两人碰杯。
窗外，暮色渐深。
小店里，三个女生（和一个腼腆的男生）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编曲、录音、宣传。
气氛热烈得像冬天的火炉。
陈慕雪听着她们说话，嘴角一直弯着。
（也许……）
（这就是缘分。）
（音乐社需要我。）
（我也需要音乐社。）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啤酒有点苦。
但心里，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