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睁开眼睛。
头疼。
这是第一个感觉。
第二个感觉是：这床真软。
第三个感觉是：自己被绑了。
他低头看了看。四肢被毛茸茸的软铐固定在床的四个角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躺着。
艾莉丝愣了足足三秒。
什么情况？
他回忆了一下。宴会，圣教的宴会，喝了点酒，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
酒有问题。
门开了。
艾莉丝扭头看去，微微一愣。
金发蓝眼，白色长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发毛的笑容。
露茜娅·光临。北方圣教分布大主教。
七千三百一十次拒绝邀请的交情。
“醒了？”露茜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艾莉丝喉咙发干：“……这是哪？”
“我的房间。”
“为什么绑我？”
露茜娅歪了歪头，笑得更灿烂了：“你猜。”
艾莉丝不想猜。他使劲挣了一下，软铐纹丝不动。
“别挣了，”露茜娅在床边坐下，“我专门找人加固过。”
艾莉丝盯着她。
露茜娅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艾莉丝先移开视线。这场面太尴尬了。被一个漂亮女人绑在床上，关键是这人他还特熟。
“露茜娅，”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
“第几次用这种办法。”
“第一次。”露茜娅眨眨眼，“效果怎么样？”
艾莉丝没说话。
露茜娅突然俯下身，抱住了他。
艾莉丝浑身一僵。
露茜娅把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你就加入嘛——”她的声音软得发腻，“加入嘛，又不吃亏——”
艾莉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把脸撇到另一边，避开那蹭来蹭去的脸。
“不。”
“艾莉丝——”
“不。”
“你就考虑一下嘛——”
“不考虑。”
露茜娅可怜的说到: “北方这地方，太难了。”
艾莉丝没说话。
“你知道这里都是什么人吗？一群战斗狂。让他们信仰女神？他们一个个的，和风雪巨熊比摔跤，抱着极地狼啃的比狼还狠，更过分的是，大冬天的跳到冰海与魔鲸玩捆绑play，直接用渔网把他们都抄起来。来教堂做礼拜的还没隔壁酒馆的零头多。其他分部年年招新人，我这边呢？我这边连个能点亮圣光的都没有！”
“所以你就盯上我了？”
“你点亮圣光的时候，整个测试场都亮了。”露茜娅看着艾莉丝，眼睛发亮，“那是我来北方之后见过最美的画面。”
艾莉丝移开视线。
这眼神他受不了。像是看什么宝贝似的。他其实挺可怜这位大主教的，在他穿越前是个男人，是一个Men.他要的就是拳拳到肉怎么可能去当圣女？
他回答道:
“你们不是和奥拉夫帝国关系不错吗？”艾莉丝说，“他们不送人来？”
“送是送，”露茜娅叹气，“但送来的都是什么人？祭祀人员。连魔法都用不利索，纯粹混日子的。土地倒是送了不少，但土地又不能当祭司用。”
“那你们自己招？”
“招什么？这地方的人，满脑子肌肉。让他们学光明魔法？一没盯住，他们又去跟熊摔跤。”
艾莉丝沉默了。
“艾莉丝，”露茜娅凑近了一点，“我的业绩快不达标了。再不招个有天赋的进来，北方分部的经费就要被砍了。到时候别说教堂，我连饭都吃不起。”
艾莉丝看着她。
所以这才是重点？
业绩？
“你绑我，是因为业绩？”
露茜娅点头：“不然呢？”
露茜娅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艾莉丝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艾莉丝，”露茜娅说，“你心好狠。”
“彼此彼此。”
露茜娅坐直身子，脸上的委屈收了收，换成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艾莉丝心里咯噔一下。
“艾莉丝，”露茜娅说，“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你不怕你父亲知道？”
艾莉丝确实想问。
洛维斯商会会长之女被绑了，这事传出去，圣教脸上也不好看。
“我已经对外宣称了，”露茜娅说，“你对圣术很感兴趣，主动留下来学习。”
艾莉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露茜娅，”他说，“我对圣光术的态度，他们都知道。你觉得有人会信？”
“不会。”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露茜娅凑近了一点，手指轻轻点在艾莉丝胸口。
“我对他们保证了你的生命安全。”
艾莉丝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口画圈的手。
“然后呢？”
“然后我说，”露茜娅的手指慢慢画着圈，“两个月后，如果你还对圣术不感兴趣，就放你回去。”
“如果改变想法了呢？”
“那就让你当圣女呀。”
露茜娅笑得很甜。
艾莉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艾莉丝，”露茜娅轻声说，“你爹最近想跟圣教做生意，你知道吗？”
艾莉丝没说话。
“他想打通北方的商路，”露茜娅的手指继续画着圈，“但北方这边，圣教的影响力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他的女儿成了圣女——”
艾莉丝懂了。
“他答应了？”
露茜娅笑了笑，没说话。
艾莉丝抽了抽嘴角。
他被卖了？
被他亲爹卖了？
就为了打通什么商路？
“艾莉丝，”露茜娅凑到他耳边，“你就从了我吧。”
艾莉丝扭头看她。
露茜娅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着“你跑不掉了”几个大字。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
“露茜娅。”
“嗯？”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被人算计。”
露茜娅眨眨眼：“可我没算计你呀，我光明正大绑的你。”
艾莉丝沉默了。
她说得对。
她确实是光明正大绑的。
“再说了，”露茜娅用手指戳戳他的脸，“你爹都同意了，你还能怎么样？”
艾莉丝看着她。
露茜娅看着他。
两人又对视了三秒。
艾莉丝闭上眼睛。
“露茜娅。”
“嗯？”
“你赢了。”
露茜娅眼睛一亮：“真的？你同意了？”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艾莉丝睁开眼睛，“你赢了这一局。但你给我等着。”
露茜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艾莉丝，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有意思。”
艾莉丝没理她。
他扭头看着窗外。
天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两个月。
够干很多事了。
露茜娅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早点睡，”她说，“明天开始对你的训练开始。”
“我没同意。”
“你爹同意了。”
艾莉丝没说话。
露茜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艾莉丝。”
“干嘛？”
“晚安。”
门关上了。
艾莉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脚还被绑着。
他爹把他卖了。
他还得在这待两个月。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
行。
真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