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广场上,日头正毒。
林晚晚跪在粗糙的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她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半小时前,她还是个加班猝死的社畜,再睁眼,就杵在这群穿古装的人中间了。
“林晚晚,灵根杂乱,修炼三年未入炼气一层。”
白胡子长老抖着手中的测灵石,语气像在宣读讣告:
“按宗门规矩,今日起,你便不是青云宗弟子了。”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
“早该走了,占着外门名额。”
“听说她昨天挑水还摔了一跤,笑死人。”
林晚晚抬起头,眯眼适应了下阳光。这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宗门最底层,天天干杂活,被同门嘲笑……
挺好,跟上辈子区别不大。
“长老。”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白胡子长老皱眉:“还有何事?”
“我被辞退……啊不是,被清退的话,”林晚晚努力把话往古风里掰,“有没有……嗯,遣散费?”
广场静了一瞬。
“什么费?”长老以为自己听岔了。
“就是补偿啊。”林晚晚掰着手指,一本正经,“您看,我在这儿干了三年杂役,挑水、扫地、喂灵兽……按《宗门庶务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无故清退杂役,应补发三月例钱。”
她哪知道什么条例,纯属瞎编。
但语气太笃定,把长老唬住了。
“这……”白胡子长老捋了捋胡子,转头低声问旁边执事,“有这条例?”
年轻执事也懵:“弟子……弟子得查查宗规卷宗。”
“查卷宗得多麻烦。”林晚晚顺势接话,露出诚恳表情,“这样,您给我三天时间,我自己收拾东西下山,补偿金……减半也行。”
她需要缓冲期——至少搞明白这世界咋回事。
长老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丫头平时木讷寡言,今天倒嘴皮子利索。
“三天。”他终于松口,挥挥手,“三日后辰时,自行离去。”
“谢长老。”
林晚晚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周围弟子投来或嘲弄或好奇的目光,她全当没看见,径直朝外门弟子住的矮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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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院在最西头,简陋得像是临时搭的棚子。
林晚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搁着半碗凉透的稀粥,原主早上没喝完的。
她在床边坐下,开始梳理记忆。
这是个修仙世界,境界从炼气到飞升。原主十四岁被测出“杂灵根”——金木水火土样样沾点,样样稀薄,属于修炼废柴中的废柴。能留在青云宗,纯粹是缺干杂活的人。
“修仙……”林晚晚揉了揉太阳穴,“上辈子卷死了,这辈子还要卷?”
她躺倒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的蜘蛛网。
摆烂吧。
反正也修不出名堂,不如想想怎么在这世界当条咸鱼……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晚晚没动:“门没锁。”
门被推开,是个面生的外门弟子,十四五岁年纪,表情有点别扭:“那个……膳堂张管事说,你明天不用去帮厨了。”
“哦。”林晚晚应了声。
少年杵在门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真要走啊?”
“不然呢?”林晚晚侧过头看他,“留这儿继续被笑话?”
少年脸一红,嘟囔了句“又不是所有人都笑话你”,转身跑了。
林晚晚笑了笑,重新躺平。
人情冷暖,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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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起了个早——其实是饿醒的。
原主兜里只剩三枚铜板,换了个粗面馒头。她叼着馒头在宗门里瞎逛,美其名曰“最后看看这待了三年的地方”。
实际是在踩点。
膳堂后门堆菜叶的地方、灵兽园偶尔掉毛的草丛、杂物房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都是原主记忆中能捡到“漏”的地方。
“可惜了。”林晚晚蹲在灵兽园外墙根,“以后捡不着便宜灵兽毛了。”
那毛能塞枕头,挺软和。
“你在作甚?”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林晚晚抬头。
墙头坐着个人,白衣,墨发,手里拎着个朱红葫芦。他一条腿曲起踩在墙檐,另一条腿垂下来晃悠,眼皮半阖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最绝的是,他坐的那处墙头,正好有片树荫。
“看风景。”林晚晚面不改色,咬了口馒头,“您呢?”
“睡觉。”那人晃了晃酒葫芦,“这儿凉快。”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林晚晚点点头,继续啃馒头。那人也没走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葫芦里的东西——闻着像酒,又有点果香。
安静了半晌。
“听说你要被赶下山了?”那人忽然问。
“嗯,后天走。”
“可惜吗?”
“可惜啊。”林晚晚叹气,“以后没免费住处了。”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很轻。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找个城镇,打点零工,饿不死就行。”林晚晚说得坦然,“修炼是没指望了,不如想想怎么活得舒服点。”
“倒是实在。”那人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
他走近几步,林晚晚才看清他长相——眉眼像用淡墨扫出来的,好看,但没什么精神气,仿佛世间万事都值得他打个哈欠。
“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晚晚。”
“云逍。”他报了自己名字,又打量她几眼,“想不想继续留在宗门?”
林晚晚一愣:“我灵根太杂,留不了。”
“不是留青云宗。”云逍打了个哈欠,“我缺个帮忙跑腿的徒弟。活儿简单:叫我起床,打酒,偶尔做饭。修炼嘛……随便练练就行。”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林晚晚眨眨眼:“您是哪峰长老?”
“不算长老。”云逍想了想,“算……挂名的。住后山,清净。”
“那您收徒,不用考核资质?”
“考核过了。”云逍指了指她手里的馒头,“你刚才说‘不如想想怎么活得舒服点’,这话合我胃口。”
林晚晚:“……”
这也行?
“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云逍转身要走,“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林晚晚叫住他,“管饭吗?”
“管。”
“住处呢?”
“后山有院子,比这儿宽敞。”
“工钱……啊不,例钱呢?”
云逍回头,似笑非笑:“包吃住,还不够?”
林晚晚快速权衡。
跟被赶下山比,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虽然这馅饼看起来有点懒。
“成交。”她伸出手,“师父好。”
云逍没握她的手,只摆了摆:“明天辰时,后山溪边等我。记得带壶酒,镇上老李家的梨花白。”
说完,他晃晃悠悠走了,白衣在树影间一闪就不见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这就……有师父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半个馒头,忽然笑了。
好像,这修仙界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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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晚收拾包袱。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套换洗外门弟子服,一支秃了毛的笔,几枚铜板。她把东西裹进一块旧布里,打了个结。
同院的女弟子探头看她:“你真要走啊?听说后山那位……怪得很。”
“怎么个怪法?”林晚晚随口问。
“整天睡觉,从不参加宗门议事。几年前宗主想请他当客卿长老,他直接在议事堂睡着了。”女弟子压低声音,“而且他修为好像也不高,从来没见他出过手。”
“哦。”林晚晚点头,“那挺好。”
“啊?”
“说明安全。”林晚晚系好包袱,“不打打杀杀的,多好。”
女弟子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林晚晚把包袱放到床头,吹熄油灯。
窗外月色很好。
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新师父看着不靠谱,但总比流落街头强。跑腿打酒而已,她上辈子给老板买咖啡都买出经验了。
至于修炼……
“随便练练就行”,这话她爱听。
带着这份摆烂的决心,林晚晚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