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三浦美羽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身上。最后一节自习课,她翘了——是昨晚又没睡好,又或者是单纯地不想待在教室,不想看见黑田结衣那张努力装作平静的脸,也不想理会中岛花音偶尔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她需要一点绝对的、不被打扰的空白。
她刚有了一点睡意,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不是校医。那脚步声太轻,太谨慎。美羽睁开眼,从病床帘子的缝隙看出去。
是北条真纪。
美羽本打算闭上眼睛装睡。北条真纪这种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精致、脆弱,活在玻璃罩子里。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美羽屏住了呼吸。
真纪从药柜里取出的不是常见的感冒药或止痛片。她熟练地打开几个不同颜色的药瓶,将那些药片倒在掌心,混在一起。动作安静、迅速,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美羽看见真纪仰起头,将那一把药片全部倒进嘴里,没有用水,只是用力地吞咽。喉咙滚动了几下,有些艰难,但她全部咽了下去。
然后,真纪靠在药柜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那不是放松,而是在等待什么——或是抵抗什么。
美羽的第一反应是厌恶。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自量力、给自己也给别人添乱的人。她当然可以直接闭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真纪的死活与她何干?说不定还能少一个让她心烦的“优等生”。
可是……如果真在这里出了事,发现她的校医会不会追查?会不会牵连到刚好也在保健室的自己?会不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盘问和关注?
不,这还不是全部。
脑海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忽然闪回——许多年前,妹妹美咲发高烧,小脸通红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的模样。那时她攥着手里仅有的钱,心里充满了对这种“脆弱”和“麻烦”的怒火,却还是冲进了药店。
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不能以这种方式。
这不是同情。她早就没有那种廉价的东西了。是……责任。一种她曾经对美咲有过,后来扭曲成控制欲的东西。一种某人口中“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的、该死的义务感。
但她不想碰。不想碰这个优等生,不想碰这摊麻烦,不想把藤原组那些矫情的破事揽到自己身上。
需要一个“合适”的人。
美羽坐起身,摸出手机。通讯录里滑过一堆名字:樱、花音、那些“客户”……最后停在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名字上。
浅野梦。
上次对话是什么时候?初中?阳野中学的走廊,梦拉住她说“美羽,你不需要这样”?
美羽扯了扯嘴角。她需要。她一直都需要。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掉,又重写。最终发出的短信简洁到近乎冷漠:
「北条真纪在医务室,刚吞了一堆药。她一个人。」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但浅野梦会知道。她总是知道。
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真纪。真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安静得可怕。
美羽穿上鞋,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别死了。”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走廊。放学铃刚好响起,远处传来学生的喧哗。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那个无声崩溃的优等生关在了安静的、充满药水味的昏暗里。
美羽沿着走廊快步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手机在她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看。
她知道是谁。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