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泽洛特眉峰狠狠一拧,鎏金瞳孔里骤起厉色。
【危险——!】
那道刚落地的漆黑人形,根本没有半分迟疑,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在腰间剑柄,寒光骤然出鞘!灵体裹挟着刺骨的阴风与腥气,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径直朝着她悍然冲杀而来,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莉泽洛特反应快如电光石火,左手瞬间按向自己腰间的帝御短剑,铮然出鞘横挡身前,打算硬接下这一剑。
可下一秒,她脸色微变。
对方的剑刃、连同整道灵体身躯,竟如同虚幻的影子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短剑格挡!
实体攻击,对它完全无效!
锋利的剑气擦着剑身斜劈而至,直取她脖颈要害。莉泽洛特眸色一沉,腰身猛地向侧方旋折,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冰冷的剑风扫过她墨色的发梢,斩断数缕黑丝,轻飘飘落在地上。
不等她站稳身形,灵体的第二刀已如暴雨般再度斩至,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像。
莉泽洛特足尖在青石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如惊鸿般疾速后撤,瞬间拉开数米距离,鎏金瞳孔死死锁定眼前的怪物,心脏微沉。
【没有实体,物理兵刃无法触碰,攻击却能伤及肉身……这根本不是活人,是灵体。】
她瞬间做出判断,指尖缓缓收紧。
普通的刀剑,对这家伙毫无意义。
而那灵体根本不给她任何思考间隙,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哑嘶吼,再次提着剑,如影随形地猛冲过来,杀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莉泽洛特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正面缠斗,必败无疑。
她不再犹豫,当即转身,步伐迅捷沉稳,朝着卢格敦府敞开的大门内疾速奔撤——不是狼狈逃窜,而是冷静至极的战术退避。
身后的灵体怒啸一声,挥剑横扫,三道燃着幽蓝焰光的火球被凭空甩出,拖着灼热的气浪,朝着她的后背飞射而至!
莉泽洛特身形忽左忽右,步伐灵巧如蝶,在狭小的庭院里连续变向,三道火球尽数擦着她的身侧轰在墙壁与石柱上,炸碎石屑,浓烟四起。
趁着这一瞬间隙,莉泽洛特猛地冲到门前,伸手狠狠推开虚掩的内厅大门,身形一闪,径直冲了进去。
身后,灵体的阴冷杀意,依旧如影随形。
莉泽洛特在空旷的走廊中疾速奔逃,墨色长发被风扯得向后飞扬,鎏金瞳孔里翻涌着焦灼与不甘,她攥紧双拳,朝着死寂的府邸深处失声呼喊:
“利奥波德!”
空荡荡的回廊里,只有她的声音反复回荡,没有半分回应,死一般的寂静,将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
【明明早就猜到,他大概率已经遭了毒手……可我还是想确认,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猛地回头,望向身后步步紧逼的漆黑人形灵体。
阴冷的戾气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那道虚幻的黑影步伐凝滞却杀意滔天,正一步步压缩着她的逃生空间,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不能再逃了,一味避让只会被活活耗死,必须换策略。】
莉泽洛特骤然顿住脚步,钉在走廊中央。
下一秒,她抬起白皙修长的右手,指尖在空中稳稳勾勒,一个端正而神圣的十字印记,在她掌心缓缓浮现,淡金色的微光顺着指缝流淌而出。
她闭起鎏金眼眸,将全部精神与意志尽数凝聚,想象着圣洁的光从掌心奔涌而出,漫过整条阴冷的走廊,驱散所有污秽与邪祟。
古老而庄严的拉丁文,从她唇间轻吟而出,声线清冽,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又裹挟着圣光的神圣,在回廊里久久回响:
“Omnes spiritus, in nomine Dei, recedite, Satana!”
(所有圣灵,以神之名,退后,撒旦!)
话音落定的刹那,她猛地睁开双眼,鎏金瞳孔中迸发出璀璨的金光,掌心的十字印记轰然绽放!
刺眼的神圣白光瞬间席卷整条走廊,如潮水般奔涌扩散!
那灵体嘶吼着悍然冲至,利爪几乎要触碰到莉泽洛特的脖颈,可就在碰触的前一瞬,狂暴的圣光能量骤然爆发,将它狠狠击飞!
虚幻的灵体在空中被圣光撕扯,发出凄厉的非人声哀嚎。
它本是无实体的灵体,从高空摔落并不会造成物理损伤,可莉泽洛特的神圣圣光,正是一切阴邪灵体的天敌,纯粹的神性能量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它的魂体。
金光流转间,灵体的黑影不断淡化、扭曲、崩解,在圣光的净化下,一点点化作虚无的飞灰,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莉泽洛特缓步走上前,看着灵体彻底消失的位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耗尽精神力施法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双腿微微发软,索性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墨发凌乱地垂落在脸颊,遮住了那双略显虚弱的鎏金瞳孔。
纵使是执掌帝国的女帝,纵使掌握神圣驱魔的术法,这般绝境反杀,也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心力。
可就在这时——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步伐慌乱又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打破了府邸最后的死寂。
莉泽洛特的瞳孔骤然一缩,所有疲惫瞬间被凌厉的杀意驱散。
她猛地起身,手腕一翻,帝御短剑铮然出鞘,寒光凛冽。
墨发翻飞,金瞳冷厉如刃,她死死锁定脚步声传来的黑暗深处,周身再次铺开帝王与圣光交织的威压,每一寸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是谁?
是残余的邪祟?
是幕后黑手的爪牙?
还是……这桩帝国阴谋里,最后一张浮出水面的底牌?
“陛下!”
一声急促又恭敬的呼喊,从走廊尽头传来。
身着银白鎏金近卫铠甲的男子大步奔来,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到对方熟悉的面容与徽章时,莉泽洛特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是她直属的御前近卫长,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
她强撑着施法后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体,敛去眼底所有疲惫与凌厉,重新恢复成帝王平静无波的模样,迈步朝近卫走去,声线淡得听不出波澜:“走吧。”
“明白,陛下。”近卫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至极,目光下意识扫过她苍白的唇角,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死寂阴森的卢格敦府,原本等候在门外的马车夫早已吓得逃之夭夭,只能由近卫亲自执鞭,驾驭皇家马车返回奥列赫宫。
马车碾过枫红,平稳行驶在帝京的街道上。
车厢内,莉泽洛特靠在软垫上,指尖依旧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鎏金瞳孔半阖,墨色长发凌乱地搭在肩头,还带着未散的圣光余温与阴冷戾气。
“陛下。”御座外的近卫轻声开口,“王后殿下,已经在奥列赫宫门前等候您许久了。”
莉泽洛特按在额角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立刻沉声道:“记住,今日在卢格敦府发生的一切,半个字都不许告诉她。”
尤其是灵体袭杀、圣光耗力、险些遇险的事,绝不能让镜花知道。
“属下明白,谨遵陛下旨意。”
不过半刻钟,皇家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奥列赫宫的正门之下。
车帘还未掀开,莉泽洛特便看见了那道立在台阶上的纤细身影。
藤堂镜花早已等候在宫门前,樱粉色的和服裙摆被秋风拂动,墨黑的长发束成温婉的发髻,眉眼清丽如画,只是此刻那双杏眼微微眯起,明晃晃写着“不悦”两个字。
莉泽洛特推开车门走下,所有的帝王威仪都软了半截,快步朝着藤堂镜花走去,甚至主动张开了双臂,放软了语气唤道:“镜花。”
她想像往常一样,扑进爱人怀里蹭一蹭,把所有的疲惫都藏起来。
可刚靠近,便对上了藤堂镜花洞悉一切的目光。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她强装的平静,看穿了她苍白的面色,看穿了她藏在袖中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更看穿了她又一次瞒着自己,以身涉险。
“这回,又和上次一模一样,对不对呀,陛下。”
藤堂镜花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愠怒与心疼,一字一顿,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
听着这熟悉又带着嗔怪的语调,莉泽洛特浑身一僵,原本张开的双臂瞬间定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连鎏金瞳孔都慌得微微缩了缩。
她默默放下手,别扭地环抱住双臂,耳尖悄悄泛红,语气支支吾吾,满是尴尬的心虚:“额、这个……”
完蛋,被抓包了。
藤堂镜花气得左眼皮直直跳动,上前一步,双手叉腰微微俯身,凑近她的面前,杏眼圆瞪:“这什么呀?莉泽洛特,你是不是还想跟上次一样,透支力气瘫在床上,安安静静修养三天才肯罢休?”
被直呼全名,莉泽洛特的头埋得更低了,心虚到了极致,脑子飞速运转,猛地蹦出一句:“额、那个……我突然想吃你做的晚饭了!”
快转移话题!快转移话题!这招百试百灵!
藤堂镜花直接被气笑了,叉着腰无奈地瞪她:“诶呦喂,又想转移话题是不是?同样的招数,你都对我用多少次了,能不能换个新的啊,陛下?”
秋日的枫叶落在两人之间,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杀伐决断的黑发金瞳女帝,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像个被罚站的犯错小孩,在爱人面前,所有的铁血与威仪,碎得一干二净。
“那我们还是先回府里,好好谈。”
藤堂镜花直起身,敛去脸上的愠色,率先推开寝宫的木门走了进去。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要被镜花从头数落到底了。】
莉泽洛特僵在原地,墨发垂落,鎏金瞳孔里写满大写的“完蛋”,在心里哀嚎一声,只能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寝殿,藤堂镜花径直坐在窗边的雕花扶手椅上,脊背挺直,面色依旧带着未散的不悦,目光直直落在莉泽洛特身上,摆明了要“审到底”。
莉泽洛特别扭地双手环抱在胸前,脑袋微微耷拉着,平日里执掌帝国、威压群臣的铁血女帝,此刻活像个被抓包逃课的学生,半分帝王架子都不敢摆。
“你倒是说说,这身狼狈模样,到底是怎么弄的。”藤堂镜花开口,语气依旧凉凉的,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莉泽洛特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只能老老实实招认:“这不是……在卢格敦府,被灵体袭击了嘛。”
“不过一个灵体,就把你逼成这般狼狈?”藤堂镜花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怎么,我当年那个叱咤战场、以一敌百的二公主殿下,跑到哪里去了?”
莉泽洛特立刻尬笑起来,耳尖泛红,连忙辩解:“人是人,灵体是灵体,物理攻击对它完全无效,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哦?是吗?”藤堂镜花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却句句戳中她的老底,“当年维特斯—波拉美尼亚战争的时候,你不是猛得很吗?只身带着七名重骑兵,正面冲锋,一举击溃敌军三百余人,长枪所到之处无人敢挡……现在倒是好,被一个灵体追得耗尽神力,连还手都要拼尽全力。”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只是咧着嘴,一脸“我看你怎么狡辩”的坏笑,满眼都是调侃。
莉泽洛特被戳中痛处,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鎏金瞳孔飘忽不定,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怂萌又窘迫的模样,藤堂镜花脸上的不悦终于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与心疼。
“你这个傻子。”她站起身,快步走到莉泽洛特面前,轻轻牵起她微凉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因握剑留下的薄茧,语气软了下来,“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记得先护着自己,别总硬扛。”
“也要抽空好好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帝国很重要,但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温柔的话语落在心底,莉泽洛特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暖意包裹,滚烫又柔软,所有的疲惫、慌乱、紧绷,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弯起唇角,鎏金瞳孔里盛满温柔,乖乖点头:“明白了,老婆。”
下一秒,莉泽洛特直接凑上前,伸手搂住藤堂镜花的手臂,像只黏人的大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软乎乎的,满是依赖:“还是老婆对我最好啦,全世界就镜花最疼我。”
藤堂镜花无奈地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墨色长发,指尖穿过发丝,满是宠溺。
落日的熔金余晖穿透窗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帝袍的墨黑与和服的樱粉,都染成了温暖的鎏金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软的暖意。
“时候不早了。”藤堂镜花轻轻开口,“先去吃饭吧,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式。”
一顿温馨的晚膳过后,夜幕还未完全降临,两人携手来到奥列赫宫的庭院之中。
绯色的枫叶还在簌簌飘落,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莉泽洛特紧紧牵着藤堂镜花的手,十指相扣,在铺满落枫的石板路上慢悠悠地漫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