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这是被绿了?还是……女人。」
说完,昭和坐到沙发上低沉着脸消化这所发生的事情。
沙发很软,昭和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千雪看着昭和坐下,并没有立刻坐到他身边,而是拉开了一把高脚凳,坐在了离他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裙摆的一角布料。
「是。」
林千雪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字咬得很清楚。没有回避,没有辩解。
「如果你觉得那是‘绿’,那就是。」她抬起头,眼神落在昭和放在膝盖的手上,「对象是她们,洛之之,还有刚才上楼的柳思思。」
洛之之咬破了那颗葡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声音很细微,但在这种死寂里却像是某种信号。她把葡萄皮吐在掌心里,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然后把纸团精准地投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喂,说话严谨点。」洛之之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昭和,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是别的男人,那叫‘绿’。要是超级美少女的话……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而且,就算是被绿,输给我这样的对手,你也算虽败荣犹了吧?」
林千雪转过头,看了洛之之一眼。那个眼神并不凌厉,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提醒。洛之之耸了耸肩,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把下巴搁在上面,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还在昭和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的生物实验反应。
林千雪重新看向昭和。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那次流感。」她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大一那年的冬天,你在准备期末考,手机关机了三天。」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昭和的回忆,或者是反驳。但昭和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
「我发烧到了三十九度半,连下床倒水的力气都没有。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林千雪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是之之破门进来把我背下楼的,是思思在医院守了我两夜。」
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某种不可更改的物理事实,而不是在诉苦。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不想要那种只能在电话里听到的嘘寒问暖了。」她抬起头,眼眶是干的,没有眼泪,「我想要的是有人能在我渴的时候递给我一杯水,在我冷的时候给我盖被子。真实存在的,摸得着的温度。」
「而她们给了我这些。」
林千雪说完这句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冰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滴在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洛之之这时候插了句嘴:「不仅如此哦。还是我带她去买的第一套戏服,也是我帮她搞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很难缠的制片人。」
她换了个姿势,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脸颊。
「老同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富家女只是玩玩’,对吧?」洛之之笑了一声,眼神里那种惯有的轻浮褪去了一点,露出下面藏着的某种执拗,「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我看中的东西,不管是限量版包包还是人,我都会保护得很好。」
「千雪是我的家人。」洛之之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昭和,而是看着林千雪,「思思也是。」
空气里的冷气嘶嘶作响。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动了一下。
林千雪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不起,日穗。」她看着昭和的眼睛,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没有在第一时间跟你分手,是我贪心。我舍不得这边的温暖,也舍不得……舍不得切断和你的过去。」
她站起身,走到昭和面前。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在昭和面前的地毯上跪坐下来。这个姿势让她比坐在沙发上的昭和矮了一截,变成了一种仰视的角度。
「我知道你讨厌背叛,讨厌把感情当儿戏的人。」她伸出手,指尖在碰到昭和膝盖的前一瞬停住了,悬在半空,「你可以骂我,甚至……打我也行。这是我欠你的。」
「但是,」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腿上,「我不会离开她们。这已经是我的家了。」
二楼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柳思思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和短裤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似乎刚洗了把脸。
她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这诡异的一幕——跪坐在地上的林千雪,坐在沙发上的昭和,还有盘腿在一旁看戏的洛之之。
「这演的是哪出?」柳思思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慢悠悠地走下来,「《秦香莲》还是《铡美案》?千雪,你这身段倒是摆得挺正。」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罐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气泡冒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别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柳思思喝了一口可乐,靠在冰箱门上,「既然说开了,那就谈点实际的。」
她看着昭和,眼神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你要赔偿也好,要发泄也好,划下道来。能给的我们给,给不了的……」
「给不了的我也能给。」洛之之立刻接话,冲昭和眨了眨眼,「只要你开价。」
林千雪没有回头去管身后那两个人的唱双簧。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仰着头看着昭和。那种眼神,昭和很熟悉,那是以前她想要买什么东西,或者想去哪里玩的时候,才会露出的那种眼神——温顺,却带着一股要把人溺毙的执着。
「日穗。」她轻声说,「你还没回答之之刚才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