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昭和对着柳思思说道:「你们的生活,各自父母不反对啊?」
柳思思翻书的手指停住了。纸张悬在半空,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一页翻了过去,手指在杂志封面上那个模特过于完美的笑容上划过,最后合上了杂志,随手扔回茶几上。
「反对?」
柳思思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一点,庭院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别墅区保安巡逻的手电筒光束偶尔划破昏暗。
「这依然是外行人的问题。」
她背对着昭和,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略显模糊的影子,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在这里,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不让股票跌停,只要不让那些在富豪榜上有头有脸的父母丢人现眼……没有什么‘生活方式’是不能被容忍的。」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窗,双手抱在胸前。
「先说那个最吵的。」她朝厨房扬了扬下巴,那边正好传来洛之之一声夸张的惊呼,「洛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两口子各玩各的,一年见不到两次面。对他们来说,女儿只要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洛家大小姐’,只要以后能找个听话的男人入赘,生个姓洛的孩子继承家业……至于她晚上睡在那张床上,甚至是和谁睡在一起,谁在乎?」
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谁撞到了柜门。紧接着是林千雪低声的责备和洛之之讨好的笑声。
柳思思嘴角勾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嘲弄。
「在那个家里,爱是可以用汇款单的长度来衡量的。在这个标准下,之之得到的‘爱’可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只要她不把这种‘出格’的关系摆到台面上,不让狗仔队拍到实锤,那张没有限额的黑卡就不会停。」
她走到吧台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至于千雪……」
柳思思喝了一口水,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也更冷清。
「她父母更简单。忙。忙得连她今年几岁可能都要想一想。对他们来说,千雪只要乖,只要不惹麻烦,只要还是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其他的都不重要。以前她寂寞得要死的时候没人管,现在她在这里找到了能陪她说话、能给她煮粥的人,她父母高兴还来不及——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又少了一件需要操心的‘家务事’。」
柳思思放下杯子,玻璃底座在大理石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至于我。」
她看着昭和,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我是个俗人,家里也是普通人家。我爸妈不知道这事儿。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住进了好朋友的大别墅,拿着不错的片酬,有着光明的未来。只要我每个月按时往家里打钱,只要我在电视上光鲜亮丽,他们就不会多问一句‘你室友到底是男是女’。」
「这就是现实。」
柳思思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个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舞台布景。
「在这个房子里,我们用钱买断了孤独,用谎言维持了体面。父母?反对?只要那一层遮羞布不被扯下来,这世上就没有反对这回事。」
这时候,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混杂着一点点焦味飘了出来。
洛之之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脸上甚至还沾着一点面粉。她看到昭和和柳思思都在看她,立刻挺起胸膛,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
「看什么看!本小姐亲自摆盘的‘超级无敌爱心沙拉’,没见过啊?」
林千雪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盘热菜。她换了一件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汗水微微打湿。
「思思,别光站着,去拿碗筷。」林千雪把菜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昭和,「日穗,你……饿了吗?」
柳思思没动,只是依然靠在吧台上,看着昭和。
「所以,回到你刚才的问题。」
她的声音压低了,只有昭和能听见。
「如果不想让父母反对,那就得有人来当这块‘遮羞布’。一个能让洛家满意、能让林家放心、能让我家闭嘴的……男人。」
「以前我们觉得随便找个听话的演员就行。但现在……」
柳思思的视线越过昭和的肩膀,落在正忙着给昭和拉椅子的林千雪身上。
「既然千雪连魂都丢在你身上了,那这个‘入赘’的名额,除了你,大概也没人敢接了。」
「这可是真正的‘软饭’,而且还是镶金边的那种。」柳思思拍了拍昭和的肩膀,那个动作不像是在占便宜,倒像是在交接某种重担,「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父母要是知道了,没准还会觉得你祖坟冒青烟了呢。」
「思思!你又在跟日穗说什么坏话!」洛之之在那边喊了起来,「快过来帮忙!这个汤太烫了我端不动!」
「来了。」
柳思思应了一声,那种冷清通透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她又变回了那个有点懒散、会吐槽的室友。
她直起身,从昭和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梅花香气。
「好好想想吧。」
她留下一句话,走向餐桌。
「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