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还没说答应加入你们。」
柳思思夹着排骨的筷子在空中停滞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个弯,把自己碗里那块看起来有点焦的排骨夹给了洛之之,然后从洛之之碗里换了一块卖相最好的回来。
「行行行。」
柳思思一边心安理得地无视了洛之之「喂!那块肉比较大!」的抗议,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昭和。
「没答应,没加入。你现在的身份是……我想想,误入盘丝洞的唐僧?还是被这香味勾进来的路人甲?」
她咬了一口排骨,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反正不管是哪种,这顿饭也不收你钱。你只要别吃完了一抹嘴说‘这菜做得难吃死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就算是最大的慈悲了。」
柳思思说着,眼神往林千雪那边飘了一下。
林千雪正拿着公筷,想给昭和夹菜的手因为这一句话又缩了回去。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像是一只刚伸出触角就被烫了一下的蜗牛。
「日穗……」她放下公筷,双手捧着自己的饭碗,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逼你现在就做决定。」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声音轻得快要被冷气吹散。
「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顿饭,我就已经……已经觉得是偷来的福分了。」
「哎呀,千雪你别理他!」
洛之之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很不客气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昭和一脚,没用力,也就是蹭过裤腿的程度,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挑逗。
「这家伙就是矫情。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洛之之伸长胳膊,越过昭和的面前,去夹那盘离她最远的白灼虾。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了过来,那一头卷发扫过昭和的手臂,带着一种甜腻的果香味。她那领口稍微有些宽松的居家服随着动作微微下垂,露出锁骨下一片晃眼的白腻。
「没答应加入,那你坐这儿干嘛?」洛之之夹到了虾,得意地坐回去,一边剥虾壳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难道真的是被本小姐的美貌迷住了走不动路?」
她把剥好的第一只虾——虽然剥得坑坑洼洼,虾肉都少了一半——直接递到了昭和嘴边。
「喏,堵上你的嘴。吃人的嘴短知不知道?」
那只虾就在昭和嘴边晃悠,沾着点红色的酱汁。洛之之的手指上还沾着油,晶亮亮的。她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里面全是狡黠的笑意,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吃嘛吃嘛~」她甚至像哄小孩一样晃了晃手腕,「这虾可是今早空运过来的,死了不到三个小时,新鲜着呢!」
旁边的林千雪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又被克制压了下去。她默默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说话,只是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味道。
柳思思看不下去了。
「洛之之,你那爪子洗干净了吗就往人嘴里塞?」
柳思思用筷子头敲了敲盘子边沿,发出「叮叮」两声脆响。
「还有,别把你在夜店里那一套拿出来。这是吃饭,不是喂宠物。」
「要你管!」洛之之哼了一声,见昭和不张嘴,也不气馁,转手就把那只虾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不吃拉倒,没口福的家伙。」
她咽下虾肉,又把目标转向了那盘清蒸鱼。
「不过说真的,日穗。」洛之之这次没再动手动脚,而是一手托着腮,歪着头看着昭和,「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啊。反正这房子大得很,你也看见了,还有好几个客房空着呢。」
她眨了眨眼,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女逻辑又上线了。
「你就在这儿住下,当个……嗯,‘编外人员’?或者‘考察期男友’?想走随时可以走,想留我们也欢迎。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一下子就能接受这种……嗯,前卫的生活方式。」
「之之。」林千雪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林千雪抬起头,目光越过昭和,看向洛之之。
「别说了。」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却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坚持。
「这种事,不能这么草率。」林千雪转过头,看着昭和,那双杏眼里像是有水光在晃动,却又倔强地不肯流下来,「日穗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尊严。我们不能……不能把他当成可以随意安置的摆件。」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日穗,吃完饭……如果你想走,我……我送你出去。」
这句话说完,餐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呼呼作响。
洛之之剥虾的手停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千雪。柳思思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挑了挑眉,继续低头喝汤,仿佛碗里的排骨汤比这场对话有趣一万倍。
过了好几秒,柳思思才放下汤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听到了?」
柳思思看着昭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可是这房子的‘女主人’发的特赦令。吃完这顿饭,大门敞开,没人拦你。」
她身子往后一靠,椅子两条前腿翘了起来,晃晃悠悠的。
「不过嘛……」
柳思思的视线在昭和空空如也的碗和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上扫了一圈。
「这可是千雪忙活了一下午的心血。你要是真打算走,至少也得把这碗饭吃了,再夸两句‘好吃’。哪怕是假的。」
「这是规矩。」
柳思思说完,把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青菜往昭和面前推了推。
「别光吃肉,解解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