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所以？」
柳思思放下了水杯。玻璃杯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吃干抹净了，该走流程了。」她下巴朝昭和那个空碗扬了扬，「那句话，说还是不说？」
林千雪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住了。她拿着昭和的空碗，手指紧紧扣着碗沿，指节用力得有些发青。她没敢抬头看昭和，只是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她在等，又怕听到那个答案，或者是怕听到那句敷衍的“好吃”，紧接着就是“再见”。
昭和坐在那里，没动。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饱腹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名为“懒散”的倦意。这种感觉让他那根一直绷着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咸了。」
昭和开口了。只有两个字。
林千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如果你当初没放那半勺生抽，味道会更好。」昭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又补了一句，「不过，肉炖得比以前烂。」
林千雪愣了两秒，随即，一抹极淡的红晕从她的脖颈处蔓延上来。她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下次……下次我会注意的。」她的声音很小，但里面那种刚才还像是要碎掉一样的易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欢喜。
「哎哟——」
洛之之在旁边拖长了声音怪叫了一声。她把手里的牙签扔进盘子里，双手捧着脸，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这就开始点菜了？还‘下次’？」洛之之冲昭和挤眉弄眼，「刚才谁说不想加入来着？我看你这身段放得比谁都快嘛。」
「闭嘴，洗碗去。」
柳思思站起身，顺手把洛之之面前的盘子叠在自己的盘子上。
「愿赌服输。」柳思思看着昭和，眼神里带着一点满意的笑意，「既然挑了毛病，那看来这顿饭你是吃进去了。行了，你们聊，我去泡壶茶。」
林千雪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盘子摞在一起。她没让昭和动手，甚至连让洛之之帮忙都免了。
「你们去客厅坐会儿，我马上就好。」林千雪端着一摞盘子走向厨房，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下跪挽留的人。
厨房的水流声很快响了起来，伴随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昭和站起身，腿有点发软。那是“饭气攻心”的生理反应，也是精神长期紧绷后突然松懈的后遗症。他慢吞吞地挪到客厅，那个刚才他还坐过的单人沙发依旧陷下去一块，像是在保留着他的形状。
他坐了回去。
洛之之跟着蹭了过来。她没坐别的沙发，而是直接坐在了昭和沙发旁边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她比坐着的昭和高出一截，那一双白皙的小腿就在昭和眼前晃悠。
「喂。」
洛之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昭和的鞋子。
「你是不是……其实也没地方去？」
她弯下腰，凑近昭和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厨房里的林千雪听见。
「我记得你以前就没什么朋友。这种时候，要是真的走出这个大门，大概也只能去网吧或者那个全是汗臭味的廉价旅馆凑合一晚吧？」
昭和没说话，只是把头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她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洛之之轻笑了一声，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你看，其实我们也挺合适的。」她说，「你需要一个窝，我们需要一个……嗯，吉祥物？或者说，一个能让这个家看起来更像‘家’的道具。」
「这就叫各取所需。」
这时候，林千雪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她洗得很快，大概是怕昭和等得不耐烦真的走了。她看到洛之之几乎是贴在昭和身上的姿势，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精致的果盘。
「日穗，吃点水果吗？」林千雪拿起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她的手指修长，握着刀的样子很稳，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垂下来，「这苹果很甜，是思思上次拍戏的地方带回来的特产。」
柳思思也端着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是很淡的茉莉花茶，刚好解腻。
「喝茶。」
柳思思给昭和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喝完了这杯茶，你要是还想走，车钥匙在玄关柜子上。」柳思思坐到另一边的长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不过我看外面的天色……」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起了风，树影在疯狂摇晃。紧接着，第一滴雨水砸在了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密集的雨点瞬间连成了线，把外面的世界彻底模糊成了一片灰暗的混沌。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你做决定。」
柳思思喝了一口茶，语气悠闲。
「这么大的雨，这附近可不好打车。而且咱们这别墅区，网约车一般进不来。」
林千雪手里的苹果削好了。她切了一块，用牙签插着递给昭和。
「雨太大了。」林千雪看着窗外的大雨，转头看向昭和时，眼里的担忧不像是装的，「你没带伞，而且……你的头疼病，这种天气很容易犯吧？」
她把苹果递得更近了一些。
「今晚就在客房将就一晚吧。那个房间一直有人打扫，被子也是前天刚晒过的。」
洛之之从扶手上跳下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到玄关，不知道按了什么开关，客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氛围灯，把整个空间烘托得昏黄而暧昧。
「就是就是！而且这雨下得这么大，万一打雷了怎么办？人家最怕打雷了~」洛之之夸张地抱住自己的肩膀，然后一溜烟跑回来，挤在林千雪身边坐下，「有个男人在家里，总归是有安全感一点嘛。」
昭和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那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兔子形状的苹果，还有窗外那场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大雨。
他感到头隐隐作痛，那是低气压带来的前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提醒着他身体的疲惫。在这个充满了三个不同味道少女体香的温暖巢穴里，那种想要“摆烂”的本能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