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没办法,选择了妥协。
「好吧……房间在哪。」
「在二楼。」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急,膝盖磕到了茶几边缘,「咚」的一声。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绕过茶几走到昭和身边。
「最里面那一间,离主卧……离我们的房间稍微远一点,很安静,不会有人吵到你。」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昭和,但在指尖触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又停住了,虚虚地悬在那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带你上去。」
洛之之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千雪那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样子,撇了撇嘴,把那个兔子形状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啧啧,瞧那没出息的样。」洛之之含糊不清地吐槽,但并没有起身跟上去,「喂,日穗,别趁机欺负她啊。这房子隔音虽然好,但本小姐的听力可是很好的。」
柳思思没理会洛之之的疯言疯语。她站起身,把昭和面前没喝完的茶端起来。
「我去给你找套洗漱用品。」
柳思思说完就往楼下走去,大概是去储藏室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昭和站起身,那种眩晕感随着动作加剧了一些。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他的太阳穴跟着跳了两下。
林千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这次她没有犹豫,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她的手很凉,掌心柔软,贴着昭和发烫的小臂皮肤。
「头很疼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去给你找止痛药,还是……先上去躺一会儿?」
昭和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扶着,往楼梯走去。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格各异的装饰画,有抽象的色块,也有充满张力的戏剧脸谱——大概分别代表了洛之之和柳思思的品味。
林千雪扶着昭和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
「就是这儿。」
她按开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吸顶灯亮起,照亮了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素雅的灰蓝色。窗帘已经拉上了,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声,只剩下偶尔沉闷的雷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子是鸭绒的,很轻。」林千雪松开昭和的手,走到床边,弯腰把被角掀开,「枕头有两个,一个荞麦的一个乳胶的,你看哪个睡得舒服。」
她背对着昭和整理床铺,动作娴熟而细致,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那个……睡衣。」
林千雪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挂着几个衣架,但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她拿出了一个还在塑料包装袋里的叠好的衣物。
「这是……之前逛街的时候看到的。」
她并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纯棉的,吸汗。尺码是……照着你以前的尺寸买的。」
她转过身,手里捧着那套深灰色的男士睡衣,低着头递给昭和。
「我洗过一次,虽然没穿过,但不是脏的。」
昭和接过睡衣。布料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那是林千雪惯用的味道。
「为什么要买这个?」
昭和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千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倒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湿润。
「因为总觉得……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她笑了一下,那是个很难看的笑容,充满了自嘲和庆幸。
「就像我总会在冰箱里留一罐你爱喝的气泡水,虽然每次过期了都要扔掉再买新的。就像我总会……总会忍不住想,万一你来了呢?」
她低下头,避开了昭和的视线。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转身快步走向房间自带的浴室。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掩盖了房间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林千雪走出来,脸上被热气蒸得有点红。
「水温刚好。新的毛巾和牙刷都在架子上。」她站在浴室门口,没有再靠近,「你……洗完就早点睡吧。要是头还疼,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布洛芬。」
她退后一步,手放在门把手上。
「晚安,日穗。」
她看着昭和,眼神贪婪地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要用目光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门轻轻关上了。
昭和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套“早就准备好”的睡衣。浴室里飘出来的热气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一点点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走进浴室。浴缸里的水放得有些满,水面上飘着几个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看起来很精致的小黄鸭——大概是洛之之的手笔。
热水包裹住身体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昭和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洗完澡出来,换上那套睡衣。尺码竟然分毫不差,甚至连裤脚的长度都刚刚好。
他躺在床上。灰蓝色的被子带着阳光暴晒过的味道和那种薰衣草的香气。枕头软硬适中,确实很舒服。
房间里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门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
昭和撑起身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张纸条。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捡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龙飞凤舞的,一看就是洛之之那个没正形的家伙写的。
『别锁门哦。万一怪兽来了,我们会进去保护你的!——超级美少女留。』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清秀的小字,虽然写得很小,但力透纸背:
『安心睡。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千雪。』
以及最后,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大概是随手抓来的记号笔,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像是要把前面两句话都划掉的箭头,旁边只写了两个字:
『做梦。』
那是柳思思的字迹。
昭和拿着这张被三个不同笔迹填满的纸条,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但在这个小小的、充满了薰衣草香气的空间里,那些声音听起来竟然不再那么让人烦躁。
头疼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纸条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就在那个装着布洛芬的抽屉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