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昭和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概是认床的缘故。干躺着也不是办法,干脆出房间逛逛这栋别墅的构造,说不定以后就长住了,反正也没有困意。
门把手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走廊里的灯关了,只有墙脚的几盏感应地灯随着昭和的脚步亮起幽幽的暖光。整栋别墅陷入沉睡,空气中那种混合的少女香气似乎比白天更浓郁了一些,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昭和赤脚踩在地毯上,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猫的肚皮。
二楼很安静。经过主卧时,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昭和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脑海里那个关于“三人同眠”的画面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让人脸热的禁忌感。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
一楼客厅也是黑的,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暴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积水偶尔滴落,发出“嗒、嗒”的声响。
那个被洛之之称为“超级无敌爱心沙拉”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台面擦得锃亮,倒映着窗外的树影。
昭和没开灯,凭着记忆摸索到吧台边,想倒杯水。
「我就知道。」
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昭和手里的玻璃杯差点脱手。
「睡不着?」
随着这句话,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亮起,明灭了一下。
借着那一瞬间微弱的光,昭和看清了缩在沙发里的人影。
柳思思。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T恤——看款式很眼熟,像是某个运动品牌的联名款,大概是洛之之的手笔——下面露出一双光洁的长腿,一只脚踩在沙发边缘,另一只脚垂在半空晃荡。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别紧张,我不是鬼。」
柳思思伸手按开了旁边的一盏落地灯。
橘黄色的灯光并不刺眼,刚好照亮了她那一小块区域。她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散着,脸上那种平日里带着点职业假面的清冷感淡了很多,反而透出一种只有深夜才有的慵懒和疲惫。
「认床?」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昭和身上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秒,「看来千雪的眼光不错,挺合身。」
昭和给自己倒了杯水,那种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不也没睡。」
昭和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和柳思思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职业病。」柳思思抖了抖烟灰,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以前拍戏经常熬大夜,生物钟早就乱了。这种安静的时候,反而脑子最清醒。」
她看着昭和,突然把手里的烟盒扔了过来。
「来一根?」
烟盒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昭和怀里。是某种薄荷爆珠的牌子,上面印着全是外文。
昭和拿起烟盒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不抽。」
「好习惯。」柳思思也没强求,接住烟盒随手放在一边,「千雪最讨厌烟味,你要是抽了,估计她得心疼你的肺一整晚。」
她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滋的一声熄灭了。
「既然都醒着,那就聊聊?」
柳思思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
「还是说……你是打算趁夜黑风高,偷偷溜走?」
她虽然是笑着问的,但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要看穿昭和那点隐秘的心思。
没等昭和回答,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这一次,没有说话声,只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晃晃悠悠地照下来。
「谁?」
那是洛之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警惕。光束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昭和和柳思思身上。
「……哈?」
手电筒的光垂了下去。
洛之之穿着一身丝绸睡裙,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揉着眼睛,手里还抓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熊玩偶,一脸迷茫地站在楼梯口。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搞什么?」
她的视线在柳思思还没散尽的烟雾和昭和手里的水杯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上。
「背着我们开小灶?」洛之之光着脚跑下楼,一脸不爽地挤到昭和坐的长沙上,硬是把昭和往旁边挤了挤,「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入伙成员的秘密面试?」
她身上带着一股暖烘烘的体温和那种甜腻的果香,像是一颗刚熟透的水蜜桃。
「别闹。」柳思思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他认床,下来喝水。我刚好也没睡。」
「认床?」洛之之转过头,盯着昭和看,突然坏笑了一下,「那好办啊。」
她把手里的玩偶往昭和怀里一塞。
「这个借你。」
那个玩偶有点旧了,毛都有些塌,但很干净,同样带着那种甜腻的香味。
「这可是本小姐从小抱到大的,上面有‘超级美少女’的加持。」洛之之大言不惭地说,「抱着它,保准你连噩梦都不敢做。」
二楼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林千雪。
她披着一件薄开衫,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条毯子。大概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她有些担忧地往下看。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客厅里这诡异的三人组合,林千雪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下来。
「我看灯亮了……」她走到昭和面前,先把手里的毯子盖在他腿上,「刚下过雨,夜里凉。别冻着。」
然后她转头看向柳思思,眉头微皱,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
「思思,你又抽烟。」
那是责备的语气,却没什么力度,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关心。
「一根。就一根。」柳思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这不是碰上这只‘夜猫子’了吗。」
此时此刻,凌晨两点。
四个本该在各自梦乡里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聚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和屋里的暖黄灯光交织在一起。
这种氛围很奇怪。没有了白天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那种刻意的试探和讨好。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他们像是被名为“失眠”的孤岛困在一起的四个幸存者。
「既然都醒了。」
洛之之突然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副扑克牌。
「斗地主?输了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