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逛逛的,在这屋内。」
洛之之那只手还抓着扑克牌,大拇指灵活地把牌面拨得哗啦啦响。听到昭和这句略显苍白甚至带着点心虚的解释,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从鼻子里哼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逛逛?大半夜?」
她歪着头,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刻意在昭和身上那套千雪精心准备的纯棉睡衣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光着的脚上。
「在这栋住了三个单身妙龄少女的别墅里?」
洛之之突然把牌往茶几上一拍,身体前倾,那张精致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像只逮到了耗子正在戏弄的猫。
「这理由找得也太蹩脚了吧。你要是说‘我想找个厕所但不小心迷路了’或者‘梦游’都比这个有说服力。」
林千雪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洛之之的手背。
「别逗他了。」
林千雪转过头看向昭和,眼神里那种刚才的紧张和担忧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包容。她似乎并不在意昭和到底是因为认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下楼,只要他还在这个屋子里,只要他没走。
「想逛逛也好。」林千雪站起身,把刚才盖在昭和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这房子很大,如果你以后真的……真的常住的话,确实应该熟悉一下。」
她说到“常住”两个字时刻意放轻了声音,像是不想惊扰某种可能存在的拒绝。
「不过现在太晚了,而且不开灯你也看不清什么。」林千雪指了指二楼的方向,「明天吧。明天白天,我和之之带你好好转转。地下室有个影音室效果不错,还有后院的花房……虽然那些花大多是思思在打理。」
柳思思这时候已经把那只有一根烟蒂的烟灰缸拿去倒掉了,顺手洗了个手回来。她甩着手上的水珠,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别给我戴高帽。那花房里活下来的只有仙人掌和多肉,其他的早被这大小姐摧残光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洛之之。
洛之之刚想反驳,但大概是被手里那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吸引了注意力,她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洗牌。那种纸牌特有的哗哗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行了行了,逛街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是深夜游戏时间!」
洛之之熟练地发牌,手法花哨得像是在赌场里混过几年。几张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滑到每个人面前。
「规则很简单,斗地主。赢的人可以指定输的人做一件事——或者是回答一个问题。」
洛之之抓起自己的牌,也没看,先冲昭和抛了个媚眼。
「尺度不限哦。」
柳思思拿起面前的牌,慢条斯理地理着顺序。
「别听她瞎扯。尺度仅限于治安管理处罚法允许的范围内。」柳思思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要是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小心被扫地出门。」
林千雪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最后还是顺从地拿起了牌。她不太会玩这种游戏,拿牌的手势都有点生疏,像是在拿剧本。
「日穗……你会玩吗?」她有些担心地问,「要是累了就算了,还是去休息吧。」
昭和看着面前那几张扣着的扑克牌。红色的背面花纹繁复,在这个深夜的客厅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窗外的树影不再摇晃,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边。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灯光暖黄,有着淡淡的烟草味、沐浴露的香气,还有洗牌声和那个所谓“尺度不限”的玩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充满了火药味和背叛感的修罗场。而现在,在这个凌晨两点半的时刻,这里变成了一个奇异的避难所。没有了是非对错,没有了道德审判,只有四个睡不着的人,和一场即将开始的牌局。
洛之之见昭和没动,伸出脚——那是只有她会做的动作,带着点毫无边界感的亲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昭和的小腿。
「喂,发什么呆?不敢玩啊?」
她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狡黠的光。
「放心,我们会让着你的。毕竟你是新来的‘吉祥物’嘛。」
柳思思抽出一张牌,没打出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昭和。
「别激将法了。」她说,「他只是还没适应这画风突变。」
柳思思把那张牌插回牌堆里。
「怎么样?玩一把?输了不丢人,赢了……没准能问出点你想知道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千雪和洛之之。
「这可是这栋别墅里最诚实的时刻。」
「关键是有什么值得问的?」
昭和回答。
「值得问的?」
柳思思手里拿着牌,听到这话,眉梢微微挑起。她没有立刻出牌,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牌的边缘,那种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是。」柳思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对于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这种‘家庭伦理剧’的人来说,现在的确是一头雾水,连问题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随手丢出一张红桃3,动作轻飘飘的。
「不过,有些事情,不问并不代表不存在。比如……」柳思思的视线在林千雪和洛之之身上扫过,「比如千雪当初为了我有过多少次心理挣扎?或者之之这大小姐是怎么说服家里那两尊大佛默许这种荒唐事的?再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昭和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再或者,我们这三个人里,到底是谁先对你动了那个‘拉你入伙’的念头?」
林千雪正低头理着手里的牌,听到这话,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一张方块5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按住,抬起头有些嗔怪又有些心虚地看了柳思思一眼,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思思!」林千雪小声抗议,「打牌就打牌,别……别乱引导。」
「这怎么叫乱引导?」洛之之立刻接过话茬,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她把手里的牌往怀里一抱,整个人几乎要凑到昭和面前,那双桃花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觉得这就很值得问啊!日穗你难道不好奇吗?到底是千雪那个闷葫芦先提出来的,还是本小姐我也对你有点想法?又或者是思思这个看似高冷实则闷骚的家伙其实早就看上你了?」
洛之之越说越离谱,最后甚至还冲昭和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在循循善诱的小恶魔。
「只要你赢了,不管你问谁,那个被点名的人都必须老老实实回答。绝对不能撒谎,也不能用‘无可奉告’来搪塞。」
洛之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可是这栋房子里今晚最高的法则。」
林千雪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是拦不住这两个家伙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昭和,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反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那就……开始吧。」林千雪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纵容,「既然是游戏,那就遵守规则。」
柳思思闻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地主谁叫?」
她看着昭和,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一叠扣在桌子中央的底牌。
「既然你是今晚的主角,又是第一次玩这种‘真心话局’,这第一把的地主,机会给你。」柳思思语气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场感,「敢不敢接?」
昭和看着那三张背面朝上的底牌。红色的花纹繁复而神秘,像是藏着某种未知的命运。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偶尔有一两滴积水从屋檐落下,滴在窗台的铁皮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给这静谧的深夜打着节拍。屋内的灯光暖融融的,空气里混杂着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在这张小小的牌桌上,不仅是输赢,更像是某种隐秘心事的博弈。
洛之之看着昭和迟迟不动,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她在桌底下又不轻不重地踢了昭和一脚,这次不是小腿,而是蹭过了他的脚踝,那丝绸睡裙的一角滑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喂,是个男人就干脆点!」洛之之催促道,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软糯,「要是你怕输,本小姐可以给你放点水哦~比如说……让你偷看一眼我的牌?」
她说着,真的把手里的牌往昭和那边倾斜了一点,虽然只是露出了几个花色的一角,但这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明目张胆的偏袒。
「洛之之,作弊可是要接受惩罚的。」柳思思冷冷地提醒了一句,「比如负责接下来一周的洗碗工作。」
「切,我才不洗碗!」洛之之立马把牌护回怀里,冲柳思思做了个鬼脸,「也就是随口一说嘛,看把你急的。」
林千雪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看着昭和,眼神专注而柔和,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日穗,你想叫就叫,不想叫也没关系。」林千雪轻声说,「只是个游戏,别有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