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太难为情了?」
听到昭和这句反问,柳思思喝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被呛了一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张原本已经褪去潮红的脸再次涨得通红,甚至连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咳咳……谁……谁难为情了?」
柳思思一边咳一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她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双平时清冷犀利的丹凤眼此刻却有些躲闪,完全不敢和昭和对视。
「这叫……这叫职业素养之后的……生理性缺氧。」她嘴硬地辩解着,声音却比刚才那个“Ending Pose”时还要虚弱几分,「那是高强度有氧运动,懂不懂?」
「哈哈哈哈!生理性缺氧?思思你这借口还能再烂点吗?」
洛之之笑得整个人都倒在沙发上,手里的抱枕都被她揉成了一团。
「承认吧!你刚才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哎呀不行了,我要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以后你要是敢凶我,我就把这当作传家宝发给你的粉丝看!」
洛之之挥舞着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刚才那段舞蹈的录像界面。
「洛之之!」
柳思思瞬间炸毛了。那种尴尬和羞愤混杂在一起,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她甚至没穿鞋,直接扑向洛之之,试图抢夺那个掌握着她“黑历史”的手机。
「删掉!立刻!马上!」
「我不!略略略~」洛之之灵活地像条泥鳅,在宽大的长沙发上左躲右闪,甚至还顺手拿昭和当挡箭牌,「日穗救我!这疯女人要杀人灭口啦!」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丝绸睡裙和宽大的T恤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露出一大片晃眼的肌肤。
林千雪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她的嘴角却一直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意,那是今晚最放松、最真实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昭和。
「别理她们,这才是她们平时的样子。」林千雪轻声说,「思思虽然看着冷,其实脸皮很薄。之之虽然闹腾,但其实很有分寸,她不会真发出去的。」
她说着,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
「要……尝尝这个吗?」
林千雪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手工饼干,形状各异,有小熊的,有爱心的,还有几块看起来有些焦黑的不规则形状。
「这是昨天下午我和之之试着烤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起一块有点焦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应该还行。刚才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现在大概饿了吧?」
她把盒子递到昭和面前,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那边,柳思思终于凭借武生的体能优势压制住了洛之之,成功抢到了手机。但她并没有真的删掉视频,只是指着洛之之的鼻子警告了一番,然后气喘吁吁地把手机扔回给洛之之。
「下不为例。」
柳思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被扯歪的T恤领口,重新坐回沙发上。她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头发乱糟糟的,却比平时那个端着的“小明星”多了几分生动的人味儿。
「行了,惩罚结束。」柳思思盘起腿,抓起一块林千雪盒子里的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像是在泄愤,「现在轮到你了。」
她指了指桌上重新洗好的牌堆。
「别以为你是客人就能一直赢。」柳思思的胜负欲被彻底激发出来了,「这次要是再输了,就算是千雪护着你,我也要让你……」
她想了想,眼神在昭和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还算修长的手上。
「让你给我们剥一整盘瓜子。」
「还要加上按摩!」洛之之从抱枕堆里探出头来,虽然头发乱成了鸡窝,但依然不忘提要求,「刚才为了躲你,本小姐腰都扭到了!要是日穗输了,就得给我按腰!」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在这个凌晨三点半的时刻,这栋别墅里没有睡意,只有饼干的香气、打闹后的喘息,和一场又一场不知疲倦的游戏。
「但是现在很晚了,你们不介意熬夜的危害?要不明天吧。」
柳思思手里还捏着一张牌,听到“熬夜危害”这几个字,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是女演员最在意的部位。
「确实。」
柳思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牌扔回桌上。那种一直紧绷着的、为了游戏和面子强撑着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来。
「再熬下去,这这就不是敷几张前男友面膜能救回来的了。明天还要去见导演,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估计会被骂死。」
她站起身,动作不再像刚才跳舞时那样利落,反而透着一股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她伸了个懒腰,宽大的T恤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柔韧的腰线,随后又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我先撤了。」
柳思思打着哈欠,眼角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她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拎着那双拖鞋,脚步拖沓地往楼梯口走去。路过昭和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手里软绵绵的拖鞋轻轻拍了一下昭和的肩膀,算是一个极为随意的“晚安”。
「哎哎哎?这就散了?」
洛之之显然还没玩够,或者是她的精力条确实比常人长一倍。她抱着那个从昭和怀里抢回来的小熊玩偶,整个人不满地在沙发上扭成了麻花。
「才三点半诶!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不好!我们还可以讲鬼故事!还可以真心话大冒险!还可以……」
「还可以长皱纹,掉头发,内分泌失调。」林千雪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她把那些散乱的扑克牌拢在一起,装进盒子里。又把那个装着饼干的小铁盒盖好,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日穗说得对。身体要紧。」林千雪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还赖在沙发上的洛之之,语气变得像是在哄小孩,「乖,听话。明天还要带日穗逛家里呢,你也不想顶着个肿眼泡当导游吧?」
「切……」
洛之之嘟囔了一句,虽然还是满脸的不情愿,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她像只没了骨头的树袋熊,晃晃悠悠地走到林千雪身后,双手环住林千雪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都挂在了林千雪身上。
「那你背我上去。」洛之之撒娇道,声音软软糯糯的,「我腿软,走不动了。」
「好好好,背你背你。」林千雪无奈地笑了笑,却并没有真的弯腰去背,只是反手拍了拍洛之之的屁股,「别闹了,快走吧。日穗也累了。」
林千雪转过头,看向昭和。
「走吧。」
她走到墙边,按下了客厅大灯的开关。
原本昏黄暧昧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楼梯口的感应地灯发出幽幽的暖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木质楼梯上,交错重叠在一起。
昭和站起身。那种久坐后的僵硬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晃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四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没有了白天的喧嚣,也没有了刚才游戏的吵闹。只有赤脚或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沙沙声,和彼此之间因为距离过近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柳思思,她单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背影清瘦而挺拔。洛之之挂在林千雪身上,像个连体婴一样蹭着往上挪。林千雪走得很稳,偶尔回头看一眼走在最后的昭和,确认他跟上来了,才会继续迈步。
到了二楼走廊。
分岔路口。
左边是主卧,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虚掩着。右边是走廊尽头的客房,昭和今晚的归宿。
「那么……」
柳思思停下脚步,转身靠在主卧的门框上。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打精神冲昭和挥了挥手。
「晚安。虽然现在应该说是早安了。」
「晚安晚安!」洛之之从林千雪背后探出头来,冲昭和飞了个夸张的飞吻,「做个好梦哦!梦里最好有本小姐!」
她说完,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也不管什么形象了,转身一头扎进了主卧那张看起来无比柔软的大床上,瞬间没了动静,只留下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千雪站在走廊中央,没急着进去。
她看着昭和,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双杏眼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晶晶的,盛满了某种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日穗。」
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那个……睡衣还合身吗?」
这是一个刚才就已经确认过的问题,但她此刻似乎只是想找个理由再多说一句话。
昭和点了点头。「挺好。」
「那就好。」林千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却很甜,像是深夜里偷偷绽放的一朵昙花,「那……快去睡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粥还是面条?」
「都行。」昭和说。
「嗯,那我看着做。」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做点什么,或者是想给一个拥抱,或者是想帮他整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但最终,她只是停在了离昭和一步之遥的地方,克制住了所有的冲动。
「晚安,日穗。」
她说得很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明天见。」
昭和看着她转身走进主卧,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一瞬间,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种被三个女孩围绕的、混合着体香和笑闹声的热闹氛围,像是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略显空旷的寂静。
但他并不觉得冷清。
昭和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客房的门,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还在。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发出柔和的光。那张写着三个人留言的纸条还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那盒布洛芬。
他关上门,落锁。
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在锁舌弹出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充满了“危险”和“诱惑”的狼窝里,这扇门大概也只是个摆设。
他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鸭绒被轻盈地包裹住身体,枕头陷下去一个舒适的弧度。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因为认床而产生的焦虑感,在刚才那一通胡闹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的松弛。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昭和的脑海里闪过最后几个画面——洛之之那个没心没肺的飞吻,柳思思跳舞时那个媚得惊人的眼神,还有林千雪在门合上前最后那一抹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