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之，你是不是娇生惯养的缘故，基本的分寸感都不知道了？我们又不是情侣，真不怕对你做些什么？」
「噗嗤。」
这是柳思思发出的声音。她刚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听到昭和这句充满了“虚张声势”意味的威胁，实在没忍住。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试图恐吓一只老虎。
「得了吧。」柳思思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投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你要是真有那种胆子，昨晚那门就不该锁。或者说……」
她视线在洛之之领口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扫了一圈，又回到昭和脸上。
「刚才千雪敲门的时候，你就该直接把这丫头按在被窝里不让她出声，而不是慌慌张张地把她推开。」
「就是就是！」
洛之之像是得到了什么尚方宝剑，原本被昭和那句话问得愣了一瞬的神色立刻变得更加飞扬跋扈。她把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扔，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双手撑着下巴，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横跨过半张餐桌凑到昭和面前。
「日穗同学，你这话说的，好像吃亏的人会是我一样。」
洛之之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全是狡黠的笑意。
「你要是真的对我‘做些什么’，本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昭和的鼻尖，「我也挺好奇，当年那个连跟我牵手都会脸红的小男生，现在到底长进了多少？」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餐桌上几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娇生惯养怎么了？娇生惯养才身娇体软易推倒啊~还是说……」
她目光下移，意味深长地在昭和身上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停留了一秒。
「你有心无力？」
「咳咳咳！」
林千雪正在喝粥，这一口直接呛到了气管里。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咳的还是羞的。
「之之！你……你少说两句！」
林千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有些狼狈地瞪了洛之之一眼，然后有些歉意地看向昭和，顺手把自己手边的温水递给他——虽然昭和并没有被呛到。
「别理她，她就是嘴上没把门。」林千雪又给昭和夹了一筷子咸菜，像是在安抚，「快吃吧，再不吃真的凉了。」
昭和看着面前这三个女人。
一个满脸挑衅等着看他笑话，一个看破不说破甚至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还有一个虽然在努力维持秩序但脸红得像个番茄。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警告简直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不仅没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成了助兴的调料。
这顿早餐在一种诡异又莫名的和谐中结束了。
林千雪收拾碗筷的时候，坚决拒绝了昭和帮忙的提议。
「你是客人——至少现在还是。」她把昭和按回椅子上，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而且你昨晚也没睡好，再去坐会儿吧。我和之之收拾就行。」
洛之之虽然嘴上嘟囔着“凭什么我要洗碗”，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流水声和两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
柳思思没动。她坐在原位，拿着手机在刷什么。
「别那种表情。」
柳思思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之之那丫头虽然看着疯，但其实心里门儿清。她要是真觉得你是个危险人物，昨晚就不会把备用钥匙拿出来。」
她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昭和。上面是一条微信转账记录，金额不小，备注是“精神损失费”。
「刚才这丫头给你转的？」昭和问。
「想得美。这是给我的。」柳思思收回手机，「昨天那支舞的‘出场费’。这大小姐虽然任性，但该给的好处从来不手软。这也是我们能容忍她胡闹的原因之一。」
柳思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
外面的阳光很好，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庭院里的植物绿得发亮。草坪上还挂着露珠，几只不知名的鸟在树枝间跳跃。
「既然醒了，也吃饱了。」柳思思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千雪说要带你逛逛。正好，我也消消食。」
没过多久，林千雪和洛之之从厨房出来了。洛之之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脸解脱的表情。
「走走走！本小姐亲自当导游，这可是vip待遇！」
洛之之也不管昭和同不同意，直接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那种柔软的触感紧贴着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洗洁精的柠檬味和她身上原本的香水味。
「先去哪里？影音室？还是去楼顶晒太阳？」
「去后院吧。」林千雪提议道，「花房里的那些……植物，刚好昨晚下雨，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行人穿过客厅，推开那扇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一股湿润泥土和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后院很大，铺着整齐的草坪，角落里有一架白色的秋千，上面还沾着雨水。沿着石板路走到底，是一座玻璃搭建的花房。
阳光洒在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就是本小姐重金打造的‘梦幻花园’！」
洛之之松开昭和的手臂，快步走到花房门前，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一把推开门。
「当当当当——」
然而，呈现在昭和面前的景象，和“梦幻”两个字实在有些差距。
确实有不少花盆，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但大多数花盆里都只剩下了枯黄的枝干，或者是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植物的残骸。只有角落里几盆长得张牙舞爪的仙人掌，和几盘多肉植物，还在顽强地展示着绿色的生命力。
还有一盆看起来像是兰花的东西，叶子已经黄了一半，蔫头耷脑地垂在盆边，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
昭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残兵败将”，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就是你说的……花园？」
「咳，那个……」洛之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这不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吗！而且最近天气也不好，不是暴晒就是暴雨，植物也很难存活的好不好！」
「别找借口了。」
柳思思走进来，随手拨弄了一下那盆快死的兰花。
「上次是谁为了给这盆兰花‘补充营养’，把喝剩的牛奶直接倒进去了？」柳思思毫不留情地揭短，「还有那盆玫瑰，也是你嫌它长得慢，非要给它做‘人工牵引’，结果把根都给拽断了。」
「那是……那是实验！科学实验懂不懂！」洛之之脸红脖子粗地辩解，「而且你看！仙人掌不是长得挺好的吗！」
「那是不仅因为它生命力强，更是因为它浑身是刺，你下不去手摧残。」柳思思吐槽道。
林千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架子旁，拿起一个小喷壶。
「其实还有救的。」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检查着那盆兰花的叶子，用指尖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
「只要把烂掉的根修剪一下，换点土，放在通风的地方……应该还能活过来。」
此时的林千雪，站在阳光斑驳的花房里，周围是枯萎与新生并存的植物。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挽起，那种温柔而坚韧的气质，竟然比任何盛开的花朵都要动人。
洛之之不想在昭和面前丢面子，眼珠一转，突然指着角落里一个被布盖着的东西。
「虽然花养得不太好，但这儿还有个好东西！」
她跑过去，一把掀开那块防尘布。
那是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虽然有些划痕，但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可是以前房东留下来的，据说音色特别好。」洛之之得意地拍了拍琴盖，「虽然我们三个都不怎么会弹——也就是我会按几个键——但放在这儿当摆设也是极好的，是不是很有艺术气息？」
她转头看向昭和，眼神里带着点期盼。
「你会弹琴吗？以前学校礼堂里那架大钢琴，我记得你好像摸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某个午后，昭和被老师留下来打扫礼堂。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几个琴键，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正好被路过的洛之之看见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只会一点。」昭和实话实说，「《小星星》那种程度。」
「那也比我强！」洛之之立刻把昭和往钢琴凳上推，「来来来，露一手！让本小姐鉴赏鉴赏！」
昭和被按在琴凳上。琴盖打开，黑白琴键静静地排列着，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唤醒。
他试着按了一个音。
「当——」
声音有些沉闷，大概是太久没调律了，音准也有点飘。但在这种满是阳光和植物气息的玻璃房里，这种略带瑕疵的声音反而多了一份岁月的质感。
昭和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游走，并不是什么名曲，真的只是那种简单的、连贯不成调子的旋律。
但洛之之却听得很认真。她趴在钢琴盖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着头看着昭和。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狡黠和挑衅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
林千雪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喷壶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柳思思靠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
「弹得真难听。」
一曲终了——如果那能叫曲子的话，柳思思给出了极其客观的评价。
「音准偏到姥姥家了，还有两个键是哑的。」
她走过来，伸手在琴键上按了两下。
「不过……」
她看了一眼昭和，又看了一眼趴在琴盖上笑意盈盈的洛之之，和那边温柔注视着的林千雪。
「氛围感倒是拉满了。」
……
